看上去是老街，却又不是他记忆里普通的老街。

        他只不过定睛看了几秒，发现那几个字开始像蚯蚓一样蠕动起来。

        当然无人回应，但是雨得更大了。

        老街是个废弃镇。

        秦游想起来了，是木柴在火焰里裂开的声音。

        虽然看上去诡异，但这里确实是一个经过了心构建，充满细节的世界。混乱无序才是异常的标志。

        秦游一肚疑惑，打开门拿起听筒凑到了耳边。

        最宽的巷也只能容两人并排走，两侧墙上糊着的报纸早已泛黄发脆，手指一碰就簌簌往掉纸屑。但仔细看会发现，报纸上的铅字也在缓慢蠕动，上一秒还是  “今日晴”  的天气预报，现在已经变成了  “勿看窗”  三个扭曲的黑字。

泥土的地方不断往外鼓泡，依然是红的锈。

        整，钟楼突然垂一锈迹斑斑的铁链，链端拴着的铁笼里装着一团模糊的黑影，像一只巨大的章鱼在无声地挣扎，红手像蚯蚓一样蛄蛹着探铁栏杆。笼底滴落的砸在青石板上，会立刻洇一个人形的渍，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过一些资料，甚至还有沉浸式的脑域模拟场景。当一名新人类被寄生后，他们的脑域会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不何种改变，无一例外都被判定为异常。此时他们的神世界混乱无序，边缘模糊坍塌，细节糊并且扭曲。

        问题是，异种渗透的脑域怎么会正常？

        不过在老街的中间，一个有着废弃八角泉池的小广场上，还立着一座红砖钟楼。钟楼歪斜，表盘没有指针，大概被偷走了，钟面被人用红漆涂成实心。

        铃声戛然而止，他听到了暴雨和雷电，森林在狂风骤雨中缓缓地前仰后俯，里面又似乎夹杂着劈里啪啦的细碎声响。

        秦游犹豫片刻，还是松开手，走到了电话亭外。

        秦游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里的一切清晰完整，细节丰富，楚恒保护了楚旭阳的脑域，他要的就是找到对方！

        他把周围迅速摸排了一遍，都空空如也。

        西边的裁铺更诡异，蓝布门帘被风掀起时，能看见纫机上摊着的不是布料，而是一叠厚厚的，不知是什么动的。

        至少和他上次巡弋的不一样。

        他猛地转，发现巷尽的折角，多了一个电话亭。

        主街两侧的房屋都是统一的灰瓦土墙，门窗却像是被孩童随意拼接的积木。东边那间杂货铺的门板是用衣柜门改的，铜环拉手方还留着挂衣杆的孔，里着半截生锈的铁丝，铁丝上勾着一块纸壳，上面用鲜红的大字写着转让。

        到目前为止，脑域并没有异常。

        秦游意识地抬看向二楼的窗，栅栏格后有个黑影快速地躲了起来。他心中一动，手扶上了墙，打算顺着墙上凸起的石砖爬上二楼，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响起。

        秦游仰看，这地方他几乎没有印象。因为广场这一块儿是一群十六七岁亚成年人的地盘。

        他站在门到十分诧异，甚至怀疑是不是楚旭阳的脑域篡改了他的记忆。棚屋会这么低矮么，甚至只到他的肩。

        他小心地踏过积，没有发现面并没有映倒影，反而泛起细密的鱼鳞状波纹。

        秦游看得直皱眉，异种寄生在楚旭阳脑域的唯一现，大概就是无不见的手了。他走上前踩住铁笼，里面的黑影如同影见光，蓦然化。

        那里不该有电话亭――他想到，那里就是当初他偷听到老太婆想要卖掉他的地方。

        秦游沿着湿的巷找到了他八岁前住过的八平棚屋。

        “楚旭阳，你在吗？”他对着周围大喊。

        没有人类造访过异种的脑域，但针对寄生的研究并非空白一片，尤其是各国军科所，手上不缺样本。

        这里没有网络，没有科技，住在这里的人没有智能手环。时间也失去了意义，无非是白天和晚上，今天和明天。

        秦游越打量越心惊，这里有太多的细节不属于他的记忆，填充它的是楚旭阳――或者说，那个寄生。

        像什么呢？

        公用电话亭摇摇坠，玻璃裂成蛛网状，听筒垂在半空中，时不时会自动弹起，发老式拨号盘转动的咔嗒声。

        他细听片刻，听筒里的白噪音变成了一阵忙音。他挂上电话，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