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里悠远的慨，“况且，陛治，北疆晏然，中原丰稔，老臣也想趁这把老骨还能走动，去看看这太平年景，究竟是何等模样。听闻陛广开学府，教化天，老臣虽一介武夫，亦觉心激。这天，终究是不同了。”

        皇帝要办学的旨意正式达，与以往只在长安、洛阳等心城市小范围学府不同，这次旨意的心只有两个清晰到直白的字——普及。

        “再令各县，仿郡学之制，量力设立县学，以启民智，教识字、明算、知农时、晓律令为本。所需钱粮、屋舍、典籍，由朝廷专项拨付，地方协济，务必落实。”

        他注视着刘昭，看穿她自镇定的外表，那因张敖病重而生的焦虑。“陛眉间有郁结，可是为皇后殿之疾忧心？”

        盖聂缓缓摇，目光慈和，“陛早已羽翼丰满，威加海。老臣垂垂老矣，留在长安，也不过是陛念旧，多加一份俸禄供养罢了。不如归去，让陛边，多些朝气蓬的新面孔。”

        “落叶归，鸟倦知还。”

        ……

        盖聂早已卸去实职，居于长安一隅清修，寻常并不朝。

        那袭白衣渐渐殿外明亮的光线中，一如他当年现在她生命中时，如今又悄然离去。

刘昭从满案的奏疏与对椒房殿的忧心中勉心神，看到盖聂如此郑重，忙起虚扶，“盖师不必多礼，快快请坐。您今日怎如此客气？”

        盖聂并未推辞，缓缓落座，目光平和地看向刘昭：“老臣此来，是向陛辞行。”

        刘昭走到盖聂面前，郑重地拱手还了一礼，“盖师保重。您于朕，于社稷之功，朕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缘，朕盼能与盖师再会。”

        他一生见惯生死，在疾病与衰老面前，个人的勇武与权势何其渺小。

        “陛圣明。前路漫漫，还需陛与朝中诸位贤能，一步步踏实走去。”盖聂站起，再次拱手，“老臣，就此拜别陛。愿陛龙康健，愿我大汉江山，永固昌隆。”

        他们都走了，如今连盖聂也要走。

        盖聂闻言，沉默良久。

        “陛，”他缓缓开，“人力有时尽，天自有常。医如同武，亦需积累传承突破。老臣少年游历天时，也曾见过些奇人异士，或于养生导引，或擅用草木金石，其法门往往秘而不宣，传不广。陛有意大兴学府，广纳百家，又大力帮扶医家，老臣可以帮忙征集名医，让陛对医家所言的，整理天医方、药理、诊法，招揽有志于此的聪慧弟，尽一份力。”

        侍早已机地搬来锦垫。

        她想办学，不是诸百家的学堂，是教育普及，大汉才几千万人，这么大的土地，很需要人才。“不止是医，百工技艺，农桑利，朝廷不仅要教人识字明理，更要教人的、能够改善民生、富国兵的技艺学问！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

        盖聂看着刘昭，欣地捋了捋长须，这位年轻的皇帝，需要的从来不是安。

        “辞行？”刘昭一怔，“盖师往何？”

        刘昭默然片刻，了，没有隐瞒。“太医院束手，天名医亦难寻良方。朕有时觉得，纵然富有四海，在此等事上，竟也如此无力。”

        “盖师……”她声音有些低涩，“您这一走，朕边，又少了一位可倚重的长者了。”

        刘昭听他辞行之意已决，心中顿时涌起复杂的绪。又一个看着她长大，辅佐她走过最初艰难岁月的老人，要离开了。

        “盖师知朕！”

        她与盖聂之间，虽有君臣名分，但更多是经年累月沉淀来的师徒之谊。

        “令少府、太常及丞相府会同议定章程，于天各郡治所在，首设郡学。择通晓经义、律法、算学、医药、百工之贤才为博士，广收郡中良家弟学，边关军士弟免其束脩，由朝廷及郡府共供廪。优异者可荐至长安大学深造，或量才擢用为吏。”

        “老臣，亦盼能再见陛治的盛世光景。”盖聂笑，最后深深看了刘昭一，转步履稳健地向外走去。

        盖聂笑了笑，神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老臣燕赵，漂泊半生，于这长安城中也驻足了数十寒暑。如今，筋骨已老，剑也蒙尘，是该回去看看故乡的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