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不再闪避，坦然地迎上刘昭的视线，声音如同溪叩击着石，“那日陛问臣要何赏赐，侯爵万金，自是常人梦寐以求。可对臣而言……”

        “但不一样。”他看向刘昭，中映着动的烛火，也映着她的影，“陛可还记得，臣第一次为陛奏琴，那夜风雨飘摇，心悦君兮，臣所唱亦发肺腑。”

        这碰极轻，却让商羽微微一颤，连呼都屏住了。

        朝堂上的言语交锋，往往言在此而意在彼，字字句句都要掂量揣摩。而前这人，将一颗心捧得如此坦然直白，甚至有些笨拙地，将所有的依赖与仰慕都摊开在她面前。

        “后来，臣有幸再为陛抚琴，得见日思夜想之人，”商羽的神变得温柔而专注，“再后来便是那场惊变。”

        商羽的目光牢牢锁住刘昭，那里面沉淀着长久以来的倾慕追随，以及近乎信仰的诚挚，“臣想要的，是能离陛近一些。不是以功臣、外臣的份远远仰望，而是能在这重重阙之中，有一方天地，可以偶尔见到陛，听到陛的声音，知陛安好。陛政务繁忙，殚竭虑，臣无力为陛分忧前朝之事。但可以在陛疲惫之时，为陛奏一曲清心之音，在陛烦闷之际，为陛备一盏安神之茶。”

        刘昭静静地听着，他说话时，中时而明亮时而氤氲着光，以及那份几乎要满溢来的，毫无保留的真诚，都清晰落她中。

        提及遇刺，他的声音微微发紧，“若能以此残躯，换得陛周全，便是值得。后来重伤昏迷，朦胧间，听到陛焦急的声音，到陛握住臣的手……那时便想，若能活来，真好。”

        “朕知了。”刘昭终于开，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喟叹，“你的心意，朕收了，朕会记得常来看看。”

        他的声音愈发低柔，带着真切，“这后之位，于臣而言，却是陛给予的一个归。在这里，臣不必再忧虑明日漂泊何方，不必再思量如何应对权贵。臣只需好一件事，安分守己，不惹是非，静静等待陛偶尔的驾临。哪怕十日半月，乃至更久才能见陛一面，但只要知，这里有一盏灯是为陛而留，臣这颗心便是安定的。”

        殿炭火温，将他真挚的神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将一番肺腑之言，娓娓来，没有华丽辞藻，没有虚与委蛇，只有最质朴的倾慕。

        他略一停顿，“侯爵之尊，万金之富，固然令人心动。可那些东西，放在臣上，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虚名浮财。臣一介乐籍，侥幸救驾，得蒙天恩骤登位，纵使封侯拜爵，又能如何？不过是长安城中多一个战战兢兢，无所适从的新贵，依旧是浮萍无，与这繁华帝都格格不。

        他中的光终于凝聚，顺着角，被他迅速抬手拭去，脸上却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满是欣喜的笑容，纯净得如同雨后的晴空。

        刘昭并未说话，伸手拂过他方才因激动而微红的角。

        这种被全然信任，纯粹慕的觉，对她而言，陌生而又熨帖。

辗转反侧的心事，那些深藏肺腑的话语，似乎也有了宣之于的契机。

        它不带来任何压力，反而像冬日里捧着的一盏茶，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陛问臣是否习惯中生活，”商羽微微垂帘，复又抬起，中光潋滟，却并非哀伤，“中规矩森严，言行需谨慎，确是拘束了许多。可这些拘束，与能留在陛边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臣所学音律，本是悦人之技。从前悦的是四方宾客，如今只悦陛一人，足矣。”

        “陛是天，怀四海，肩负万钧。臣微末，不敢妄言懂得陛肩上的重担。只愿以这微末之，在这深一隅，陛片刻的闲适与安宁。这便是臣所求，亦是臣之幸。如何会后悔？”

        他深一气，将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醒来后，陛问臣要何赏赐。臣拒绝侯爵万金，并非清，也非不慕荣华。而是因为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

        待商羽话音落，殿有一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燃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