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颐闻言吃了一惊，这话他从未听过啊！但不知为何却戳中了他的心，此言有理啊。

        程颐听了章越这一番话后，即知对方不可小看了。

        章越觉程颐这一番长篇大论要将自己绕晕，为了救几蟑螂至于如此么？

        程颐正：“君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其。是故三郎要灭此蟑螂，吾见此蟑螂生不忍见其死也！”

        那就是五百年后的王阳明！

        章越闻言又是一番惊诧。

        “洋洋然，鱼之得其所也；终观之，戚戚焉，吾之于中也。昔圣人捕鱼，渔网非数罾不池，鱼尾不盈尺而不杀，市不售人不得，圣人养不伤之仁，如是也！”

        章越见此不由：“蜘蛛不能踩，那么蟑螂也不能打么？是不是程兄以为，吾姓与蟑螂同音，也当生恻隐之心呢？”

        章越与程颐二人对话，一旁黄好义对二人是由衷的佩服。

        “为何？”

        章越摇了摇，翻开衣柜，但见好数蟑螂到乱窜。

蛛网当即动手扫去。

        章越闻程颐大喝也是吓了一，连忙收脚：“有何不妥？”

        宋哲宗听了对程颐就老大的不兴。

        程颐闻言失笑：“这三郎一定要打就打吧，但请容我先行去。”

        程颐笑了笑：“那要看三郎，说得是何理字了，其地理者，则谓山川原隰，卑上，各有条理，繁盛于地，故而称理。”

        程颐闻言了。

        以后蜘蛛不许踩，蟑螂不许打，蝼蚁也要偷生，那么斋舍要变成什么样？以后自己与黄好义都要成为油女志乃了。

        但为抬杠小能手章越岂会轻易认输，在论坛时无理尚与人对三行，何况他自觉得在理呢？

        程颐见了言又止。

        这时一蜘蛛从屋掉了来，章越本一脚踩去，却被程颐：“章兄，脚留！”

        “故而方才程兄说你与圣贤之理最后殊途同归，吾认同，但毕竟圣贤是圣贤，程兄是程兄除了一，还有殊呢。”

        如今连一个蜘蛛都不能踩死，那么……我终于知斋舍里的舍友为何会和程颐不来，一个个离去。

        章越决定与程颐辩论一番，当即：“程兄所言在理，但不知是程兄你的理，还是圣贤之理呢？”

        程颐笑：“三郎这些怪我，前几日我一舍友养猫，买了百余鱼喂猫。我看这些鱼儿相呴以湿，相濡以沫，实为有有义鱼也。我支颐而观之一整日日，最后放归江河。”

        章越：“故而真正的理，只在人心中，在良知中。至于圣人之，吾自足，向之求理于事者，他人者皆误也，哪怕这他人是圣贤亦误也！”

        他的功夫都是诗赋文章上，但对于辩经却没有多少功夫，只知死记背而已。

        “三郎既能以月印万川之语喻之，怎能不知未至源，只见各支溪之不同，便贸然而论断。再如三郎之理，与我之理，以及圣贤之理若见不同，那么三郎与我只是站在溪之中，不得全貌，唯有真源乃万古不灭之理，那即是圣人所立之。”

        第129章  斋长

        “夫君者，天之所以命也，故代天理，以仁义之生成天之民，此为理的理也。”

        章越：“此为法严宗之语，但章某有一事不明，白黑皆是也，此称为一，但黑白不同，则是称为殊。”

        章越看着程颐的神，微微一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他后还站着一个更大的影！

        “盖天万之理，盛极必衰，损久必益，此理之理。总而言之，万都有理，此为万之理，这理简易不变，最后归于一。故而说到深，就是殊途同归，圣贤之理，还是程某的理，都是一理。”

        章越有些词穷，邵雍中天聪明过人者果真不好对付。

        章越：“程兄所言极是，程兄所言就是天上一轮明月，地上万条川河所共印，这就是月印万川之理。”

        程颐欣然：“章兄真是好比喻，正是这个理。”

        罢了，争之无益。

        章越说完，但见程颐早已有成竹，笑：“三郎所言极是，这理一分殊之言，听到确实令我深思。不过三郎可否明白，即是见于殊，即是未见于一。”

        “同理，理是一，但散于万之理，那就殊，那么理就非一理了。既是分为万之理，又岂可称为一！”

        章越听得是瞠目结：“这……”

        章越：“程兄错了，孟有云，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

        程颐叹息：“蝼蚁尚且偷生，章兄焉能随意脚？从惜一起心，再推至他人，这方是孟所言的恻隐之心啊！”

        程颐说得外人看来有些一雾，但其实说白了就是真理的普遍。

        章越想起程颐为宋哲宗讲官，一开始宋哲宗对程颐还是礼敬有加，有一日宋哲宗折了一个柳条，程颐上前呵斥：“方发生，不可无故摧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