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确望着窗外徐徐：“告诉度之，我倦了。这些年来居位，威压之满天人看我脸，仰我鼻息。”

        暮四合时分，蔡确回到府上，看着府门外排着长龙等候接见的官员，那些绯袍乌帽的官员在寒风中搓手跺脚，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说罢，章惇不再言语。

        “蔡相！“章直厉声打断，取黄麻诏书草稿，“御史台已备好剥麻奏疏！若明日自请知陈州，这份奏疏便不会用印。”

        “在位久了，段就放不了。既如此，不如求贬岭南，一了百了！”

        章直步都堂时，蔡确正在批阅奏章。见章直来访，蔡确搁朱笔笑：“正来得正好，这份关于河北军需的奏疏...“

        “面？”蔡确起，片刻后又摆了摆手，“我以寒门，一步一步走到今日，面已是够了。”

        “蔡相，“章直径直打断，从袖中取一封札放在案上，“这是御史台已草拟好的弹章副本。“

        蔡确真正将自己置众矢之的。

        章直：“山陵使的差遣...例该辞相了。“

        蔡确失笑。

        “父亲。“蔡渭上前搀扶，蔡渭娶了冯京的女儿后，连国监的学究见了他都要拱手。

“厚，你可知你如今境危矣？”苏轼见了章惇后急劝。

        “如今你要我自辞相位，再看司光旁那些小儿辈的脸？被呼来换去？遭众人之奚落嘲笑。”

        章惇笑：“瞻，你在说什么？”

        “告诉度之，既要上位，岂有妇人之仁。手上不沾血，朝野上如何能服你？”

        章惇说罢此言，大有豪气云之意。

        “正应当知，当日我在福宁殿说的原话是——“蔡确声音忽然压低，“'太虽幼，然天资聪颖，又有太皇太后垂训，必能克承大统'。“

        “你想要在中间找一块地站？反而两边的人都要先杀你。瞻，我劝你一句，不要为新法说半句话。”

        蔡确闻言神骤然凌厉起来。

        蔡确忽然大笑：“正啊正，你叔父教你来说这番话？他既要相位，何不直...“

        顿了顿，章直语气稍缓：“叔父已承诺，日后许蔡相以观文殿大学士致仕，不会追究他事，陈和叔的死也罢了……“

        元丰八年十月，霜重寒。汴京城的朱墙碧瓦都浸在治丧的素白里，蔡确自永裕陵覆土归朝，紫袍玉带依旧端坐都堂。

        章直凝视着窗外的梧桐：“弹章列举了十二条罪状，最重的一条是说先帝病重时，蔡相曾私语'太年幼，恐难继统'。“

        蔡确还朝后便代替天了一份诏书。

        ……

        章惇这些日容稍显憔悴，太皇太后要更易新法，蔡确不在，使得他章惇一个人在朝中更加孤掌难鸣。

        章直神不变：“此大势所趋……蔡相辞相后仍有宰相面。这是叔父的承诺！”

        章直见蔡确语意决，知再劝无用，向对方一揖：“蔡相当年栽培之恩，直永不敢忘！”

        “万夫所指，又如何？”

        蔡确则：““但韩忠献任永昭陵使时就未辞相。“”

        苏轼：“司君实是君，厚你也是君，我相信你们二人可以坐来，好好谈一谈！”

        “相位就在这里，告诉他自己来取！”

        章惇：“如何？不过是蔡持正之后，便轮到我了。”

        第1352章  咨政（万字）

        蔡确目光在札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刘之？”

        蔡确指尖一松，车帘重重落，将那些殷切的目光隔绝在外。

        车径直驶中门，早有家仆燃起明角灯。蔡渭领着三五个小厮候在滴檐前。蔡硕从西跨院匆匆赶来，腰间玉带扣碰清脆声响——这位昔日的寒门弟，如今连蹀躞带都嵌着南海明珠。

        蔡确一掌掀翻案上茶盏：“章度之以为他是谁，一句话便要我将相位拱手让？”

        恭以先皇帝临御四海十有九年，**励，建立政事，所以惠泽天，垂之后世。比闻有司奉行法令，往往失当，或过为烦扰，违戾元降诏旨，或苟且文，不能布宣实惠，或妄意窥测，怠于举职，将恐朝廷成法，因以堕弛。其中谕中外，自今已来，协心循理，奉承诏令，以称先帝更易法度、惠安元元之心，敢有弗钦，必底厥罪。仍仰御史台察访弹劾以闻。

        诏后，蔡确持新法不可更易的大旗，这正为太后更张的主张不容。

        蔡确背着章直摆了摆手。

        见蔡确脸上然大怒之。

        章直闻言怔怔地说不话。

        章直直视蔡确：“可当时在场的梁惟简、阎守懃，如今都改称听见蔡相说'主少国疑'四字。“

        “从古至今党争是什么样？你不知吗？那都是你死我活的，覆巢之焉有完卵？”

        “我早知，吕晦叔，司君实更易谏官后，会如何了？”

        “那是英宗持挽留。“章直，“确实不在祖制，而在太皇太后心意。如今太皇太后意属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