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绕亭而行，指尖抚过斑驳的石栏，似在追忆往昔。当年他居庙堂，执掌朝政，如今却贬谪至此，形同放逐。

        琵琶问：“老爷怎么了？”

        ……

        蔡确未接，只是淡淡：“无妨。”

        安州地僻民贫，州衙萧索，唯知州廨舍稍规模。然自蔡确居，廨舍周遭顿生异象：一队汴梁禁军悄然驻防，门前商号更有人影频仍。

        而且蔡确也深知以章越的格，上台后必会调和新党旧党之争，弥补党争的裂痕，所以绝不会向自己杀手，甚至还会反过来保着自己。

        毕仲衍现在已经病逝，不过章越没忘了人家的恩，就提携了他的兄弟毕仲游。

        写罢，蔡确望向北方，似穿透千里，直抵汴京：“这天，终究不是他司十二说了算。”

        蔡确：“你说的是追毁以来文字，允我归老泉州老家。不错，老家还有几亩薄田，养活你我不在话。也算是逍遥快活。”

        这成了蔡确谪居里的一件乐事。

        正言语之际，亲随抵此：“相公，朝中有书信来。”

        “老爷，可要作诗？”琵琶递上笔墨。

        “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

        谪居日久，蔡确渐生游兴。安州虽陋，山犹存。每晨起，但见禁军甲士肃立廊，商贩线逡巡街角，而蔡确则是避整冠而游。

        一来此事确实与己无关，二来章越会保着自己。

        蔡确本已贬谪陈州，未料兵谏事发，朝议汹汹皆指其暗通款曲。遂再谪安州，位秩更降。

        他自言自语地：“但只要章三灭了党项。”

        蔡确猜疑是此必皇城司逻卒。

        二人也自有计较。

        不过蔡确却没有在意这些，他将弟都安置回老家陈州，歌姬妾室也都送人或给钱遣散。蔡确边只有一名名叫琵琶的妾。琵琶饲养了一只鹦鹉，这个鹦鹉能学人语。

        “但既是贬谪，朝廷就不会叫你那么好活，这就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朝中都在等着看我笑话。”

        所以蔡确将大多事都交给佐贰官员们理，自己很少事。

        毕竟前任宰相，余党尚闹兵谏之事，谁敢说兵谏之事与蔡确之间有没有联系？

        车盖亭的江风拂，蔡确望向汴京方向，恍惚间似见章越紫袍玉带，立于宣德门，百官俯首。而汉滔滔，终将东海。

        “章三若能续先帝遗志，我死也瞑目。”

        事实上蔡确的猜疑没有错，从汴京调来禁军就是苏颂奉章越之命来监视蔡确，而商行中的人，则是皇城司的，他们直接受命于李宪，每日都要将蔡确言行消息禀至中。

        他转望向亭外，江风拂面，散鬓边几缕灰发。

        文彦博一脸凝重：“对蔡持正余党也必须肃清。”

        “老爷，风大，当心着凉。”琵琶递上一件薄氅。

        江风骤起，卷起亭中落叶，蔡确衣袍猎猎，如孤松傲立。

        安州。

        蔡确闻言徐徐：“司十二雷厉风行，可惜……他废得了新法，却废不了人心。”

        文彦博，冯京都是人，当然明白章越安排。

        汉之畔，车盖亭临江而立。

        蔡确说到这里，最后徐徐对琵琶：“兵乱终是罪过。”

        “都是铁铮铮的汉，若抗辽也是罪过，那么天何人不罪！”

        蔡确抵至安州，绪低落，治理一州之事，只是安州这样的小州，自是与他在宰相之位时，执掌天无可相提并论。

        虽说受到猜疑，但蔡确有了佳人陪伴，还是得到了藉。

        琵琶跟随蔡确多年：

绍彭，还有一人则是前相公毕文简之曾孙毕仲游，其余正要请教二位。”

        蔡确一袭青衫，负手立于亭中，远眺江滔滔，底映着粼粼波光。

        在府邸中蔡确呼唤琵琶时，只要敲一小钟，琵琶便应声而至。而每闻廨舍铜磬轻叩，鹦鹉也会呼唤琵琶的名字，甚是有趣。

        蔡确怒：“这些人何罪？”

        蔡确看过后，不由作。

        所以尽有汴京蔡确余党兵谏之事传来，但蔡确还是不太担心。

        “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

        章越回朝后，便回报故人之以及支持过自己的人。

        薛绍彭是薛向之，毕仲游之毕家与吴家交好，他兄长毕仲衍为章越推举任中书礼房检正时，章越失势后，因不肯依附王珪而被罢去。

        “老爷，你不如给侍中写信，让他替你求。什么官也不，咱们回泉州老家便是。”

        章越对文彦博，冯京：“至于对蔡持正，章厚的置，还是等开封府调查清楚了再说。”

        蔡确神有些苍白：“参与兵谏十二人五被诛，其余七人三千里！”

        蔡确接过，略一沉，提笔蘸墨，在亭上挥毫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