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瞧着气尚可，但这副骨，终究还是老样。

        陈襄仰起，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久久未动，心中有些惘然。

        这个问题并没有让他思考太久。

        一路穿过庭院，行至府门前。事再次开：“陈公，夜间行路多有不便，府里已备好车……”

        他确实饮了不少酒，有几分醉意，但：“无需劳烦。我不留宿。”

        方才所饮的酒，此刻又顺着血脉悄然爬上颅，带来一阵晕乎乎的微醺之。像是他少年时第一次喝醉酒的觉，后来他喝的酒多了，虽说不到千杯不醉的境地，但也不会轻易醉倒了。

        月光将他孑然的影拉成长长的一。

        那事愣了一，不敢行阻拦，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

        像是一枝盛开到有些枯萎的芍药花搭在了上。

        姜琳的靠在他的肩上，呼轻浅而温。陈襄能清晰受到他腔的微弱起伏。

        他不再给对方任何劝说的机会，径自迈步离开，影了夜幕当中。

        一位事模样的中年人上前一步，对着陈襄：“陈公，夜已深了。郎君吩咐过，早已为您备好客房安歇……”

        荀府。

        但这府外的景致，这扇门，这块匾，乃至门前那两棵老槐树虬结的枝，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的手僵了一，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最终稳稳地扶住对方。

        ……

        ――住离此不远的，是上辈的武安侯。

        夜风微凉，姜琳穿的单薄，浅蓝的外袍之，只有一件白的单衣。

        “不必。”陈襄了眉心，“我住离此地不远，何须车？”

        朱红的大门紧闭着，岁月侵蚀，略显陈旧，并未有过多繁复的雕饰。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上书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乎意料的并不是很沉重。

        然而他完全忘记了，他如今的这副少年之躯较之姜琳还要矮上几分，力气远不及当年。

        他将姜琳半扶半抱地搀扶坐正，看着对方沉沉睡去的样，又看了看四周满地狼藉。

        陈襄微微眯起，抬看着冷冷的月亮。

        酒坛倾倒，杯盏零落。

        今日宴饮只能就此作罢。

        哪怕隔了很多年，换了一躯，记忆依旧很清晰。

        那么，他该去哪里呢？

        在灯火摇曳之，陈襄能清楚的看见他纤瘦的腰，和肩胛骨嶙峋的弧度。

        所以他的推拒并未奏效。

        月光如练，倾泻而，将青石板铺就的路和两侧门紧闭的府邸都笼罩在一片清冷的辉光里，仿佛凝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陈襄停脚步。

        他转过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将你家大人送回房中，好生照看，”陈襄对快步趋的仆役，“备些醒酒汤，待他醒时用得上。”

朝着他倾倒过来。

        姜琳带着几分沉醉的气息，就这么压到了陈襄的上。

        “是，是。”为首的仆役连忙应，指挥着另外两人上前将姜琳扶过。

        而如今的他，自然是不能再回去武安侯府的。

        顺着记忆当中的方向，不知走了多久，一座略显朴素的府邸现在他前。

        陈襄心绪复杂，心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轻盈但充盈。

        与周遭那些动辄朱门墙、石狮镇守的显贵宅邸不同，这座府邸显得有些低调，甚至可以说是简朴。

        陈襄眉一皱，意识地就想将对方推开。但随后又立即想起对方病弱，遂收敛了手上的力气。

        陈襄抬声唤来庭院外的仆役，命他们收拾残局。

        他其实从未真正踏过这府门之。

        夜风带着料峭的寒，卷过空寂的长街。

        官员的府邸大多遵循“前堂后寝”的规制，前院理公务、接待宾客，后院则是家眷起居之所。此刻夜深，府邸正门紧闭，门前想必有仆役看守，是断然不会为他这不速之客开启的。

        陈襄方才觉得自己脑中尚且清明，但在这空寂无人的街上走不远，一夜风裹挟着寒意迎面拂来，他才反应过来。

        说罢，他便向着宅邸之外走去，步履稳健，丝毫不见醉态。

        月明星稀。

        这七年光阴，于他不过一瞬，可对于姜琳确是实实在在的七年。他独自一人撑起朝局，定然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