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姑的手没过多久便脱力垂,  她歇了很久，虚眯起打量通风照来的光。

        一个“再”字脱而，小鬼并不奇怪。

        “谁能想到，好好一个鬼魂裂成了三份。”小鬼嗫嗫嚅嚅。

        鹿姑又生气了，每每生气，都好像经受不住恼意一样。

        鹿姑鄙夷：“我什么，如果不是我极力争抢，我能有什么。”

        小鬼怵怵不敢动。

        小鬼瑟瑟发抖，鬼魂被稀薄的生气胡搅一通其实安然无事，但它还是怕得不成样。

        她那细得奇的眉微微一挑，又说：“如果被拦腰砍，肯定会觉得痛，是不是？”

        再。

        鹿姑期许的目光，期许却又有些幽暗，“我已经忘记，用双行走是什么样的觉了，不用折迭在一块，一定很舒展吧。”

        鹿姑注视着前小鬼，冷不丁伸手撕抓几：“怎么能裂成三块，还和猫搅在一块了。那只人瓮追到一只猫，我起初以为追错了，沙家发誓人瓮绝不会错，我将信将疑。”

        “她不知好歹！”小鬼附和。

        光尘埃飘摇，她碰光说：“单单完好就能满足？那我的心就太薄了，心薄了，就白白再活一辈。”

        小鬼听她语气平和，便也没那么怕了，又慢吞吞支起，伏上她的膝。

        “乱套了，最后还杀个尹争辉！”鹿姑伸手在桌上摸索，桌上东西极多，乱糟糟地堆在一块，大都是卜算用的。

在一起打了个结,  重新翻起花鼓。

        红绳好像抹了油,  一拉就松开,  本绑不结实。

        小鬼抖成筛。

        鹿姑摸探光线的手骤然攥起，攥了个空，却还是略有些意气扬扬。

        她试了几次,  红绳无一例外都从手上落,  神一冷，猛将红绳掷了去。

        鹿姑冷冷：“她魂上的火，不灭可不行，不然那会坏掉的，坏了她会很痛苦。为了她，我尽心竭力，到搜寻尹槐序的魂魄。”

        她垂视膝盖，裏空落落的，裏边好像包了两截枯柴，质问：“我有这样的天分，上天不应该给我齐全的躯壳吗，我不拥有全？”

        她屈指叩响扶手，越叩越急，越叩越响，像切菜，又像剁骨。

        鹿姑不知因何愤恼,  痛起伏不已,  骨节分明的手指向小鬼眉心。

        鹿姑慢声：“都说我天赋异禀，怎么给了我天赋，又要削掉我的？”

        它佝偻着，示好般将手指搭到鹿姑膝上，声细如蚊：“为什么那人这么难取，你对她那么好，她还不愿意给？”

        她徒手撕不开鬼魂，索倚了回去，说：“那东西追丢了猫，还被焚毁了。有惊无险，跑丢的半只猫让尹槐序吃着了，要不是这样我还确定不了，她有一分就跟在商昭意边。”

        小鬼烤焦般滋滋冒烟，匆匆从红绳上翻离开,  惶恐仰：“完好的，您不想？”

        她嗤笑，“天恨不得亡我，商昭意真有能耐，这么多人帮她。”

        小鬼对此梦寐以求，不明白鹿姑中的“错了”是什么意思，是不想要了？

        她平静的神像被皱的湖波，咬牙切齿：“是啊，我对她那么好，我把她丢了的魂召回来还给她，还设法投喂鬼祟，她就应该恩德！”

        小鬼瑟缩着。

        “一些人世时会带有前世的记忆，年纪渐长，就忘得越多，久而久之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鹿姑冷声：“我借沙家的力量，用虫蛊让商家家主写遗书，把位置传给我。我有，是因为我想要，不是天要给我。”

        好的,  活人想要,  死人自然也想要。

        小鬼慢慢从她膝上退开，将自己蜷缩成墨黑一团，不想因为姿态太过舒展，被鹿姑丢笼裏。

        鹿姑扶额，怒得半个一一：“好极了，我顺势委托沙家，把尹槐序的小半魂魄困在天窗，好引她过去。商昭意了断斧沟，一切本来应该尘埃落定了，尹槐序完全乎我的意料！”

        “您的。”小鬼抖得面容模糊。

        她指了一自己的：“我天赋异禀，记到现在，两辈都是短命的，这辈还更惨，是个天生残缺的，想来木秀于林，风必摧我。”

        小鬼顺从她意，跟着节拍频频。

        小鬼不敢反驳，怎么商昭意有人帮忙，就是天助，而鹿姑有沙家助力，就是自求路。

        红绳穿过小鬼,  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