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静檀借着火折微弱的光亮在案卷架前，查看沈夙那封亲笔所写的举报奏疏，忽听后传来一低沉的质问，“你是何人？皇城重地，为何在此？”

        沈确浑绷紧，再顾不得思索这蹊跷死状，狸猫般蹿向廊外。

        赖奎死了？

        余光扫过纵横交错的榆木架，他暗自测算着距离，东南角那扇气窗，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今晨乍闻赖奎偷拿证，已令他百思不解。

        沈确瞳孔骤缩，那些盘桓多时的疑窦在此刻尽数化作战意，几步之，沈确不再糊，飞快的腰间的短刀，青锋截断窗前月。

        一击不中，魏静檀心中大不妙，后颈沁冷汗。

        “是你？”

        他正翻墙而，余光却忽地瞥见，东北角上一间本该漆黑的房，竟有微光闪动，就像山间坟茔中突然亮起的一撮鬼火。

        “深夜擅闯大理寺案卷库，你到底在查什么？”见对方仍不回应，沈确压低了声音再次发问，“为何不敢开？是怕我认你么？”

        他不动声地将卷宗归位，合上火折，转借着月光看见沈确同样是一黑衣。

        魏静檀的脊背抵上檀木书架，沈确每一步近，周威压便重一分。

        谁知沈确手腕灵巧一转，刀锋在空中划半月寒芒，由横斩变劈，一气呵成。

        他屏息凝神，轻掠至窗。此刻窗扉半掩，昏黄的光线自隙渗，在对面的墙上投一瘦长的人影，扭曲如鬼魅。

        魏静檀抓住这电光火石的破绽，一个仰，森冷刀芒着鼻尖掠过。

        魏静檀静立阴影之中，周肌绷紧如弓弦，没有多余动作，俨然一蓄势待发的猎豹。

        沈确猛地撤步后退，纵观赖奎上并没有致命伤，面青紫像是窒息，脖颈上却没有勒痕。

        纵有武功在，在这狭小空间与他交手，胜算渺茫。

        魏静檀呼已见紊乱，若再缠斗半刻，不等巡夜的禁军察觉，自己就要力竭被擒。

        这一手来得又快又狠，纵是沈确反应极快侧避让，三寸毫针着命门而过仍觉颈侧一凉，毫针没后梁，针尾犹自颤动不休。

        他箭步上前扣住对方颌，指尖传来的余温让他心一。待拨开那绺黏腻的散发，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涣散的珠。

        他浑一僵，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后颈，微微侧首，月光勾勒一熟悉的影，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念方起，他忽地一怔，低看了看自己这一夜行装束，不由苦笑。若论大胆，此刻的他，又何尝不是鬼祟之徒？

        魏静檀眸中寒光乍现，指间三枚毫针已挟着破空之声直取沈确咽。

        这一刀来得太快，刀锋破空的刹那，魏静檀锐地捕捉到那一丝凝滞，沈确手腕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刀势顿时偏了三分。

        回想这一整日的变故，竟如折戏般节跌宕转折，恍然如梦。

        魏静檀只觉前微凉，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他抬手摸被划开的夜行衣，还好没有伤及里衣。

        赖奎素来机，若非心极度慌乱，断不会在此等阴沟里翻船，何况又死因不明。

牢房安静的没有一丝人声，沈确屏息凝神，竟连一丝活人气息都察觉不到，最深的牢门开着，浑是伤的赖奎像块破布般悬在刑架上，垂落的发丝间青灰的额角。

        皇城重地，天脚，竟有人敢行此灭之事？

        只听‘嗤啦’一声，将魏静檀衣服前襟割开三寸长的裂，那撕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这位此刻不是应该在枕云阁，给那牌娘贺芳辰么？

        沈确的招式带着边关特有的杀伐气，每一招都凝着战场淬炼的狠厉；而魏静檀练武，完全是为了健。

        趁这电光火石的空隙，魏静檀形如鹞翻，足尖在书架借力一，整个人已掠向开的气窗。

        沈确的视线穿透昏暗，即便隔着蒙面黑巾，仍能受到那灼人的目光。

        这个时辰，大理寺的案卷库怎会有人？

        他握紧拳，隐在院墙的阴影中平复心绪。夜风拂过他额角的冷汗，带来阵阵凉意。

        沈确不敢久留，蒙紧面巾绕至后院，想趁着禁军换防的间隙潜回鸿胪寺。

        谁这么大胆？莫不是凶手？

        魏静檀见过他与人交手，如今换成自己，在不惊动旁人的况，能否全而退成了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