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装扮既彰显了娘家长兄的尊贵份，又不失秘书省文官的清雅。说话时尾微垂，唇角着三分笑意，既不显得谄媚，又叫人听着有几分真诚。

        谁会用破损的东西贺礼？

        沈确微微颔首，云淡风轻，“周尚书喜便好。”

        站在一旁的魏静檀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个紫檀木匣，心掀起惊涛骇浪，他偷偷瞄了沈确的侧脸，看他神如常，不知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被罚俸半年这件事？

        璧侧刻着的一行小字，‘凤凰于飞，和鸣锵锵’。

        周勉深深看了沈确一，合上匣，“这礼当真是有心了。”

        这么贵重的礼说送就送了？

        “秘书省校书郎？”沈确唇角噙着笑意，转向周勉时中赞叹，“瞧着年纪轻轻，一仕便在这个位置，可见圣眷优渥，令郎前途无量。”

        这礼送得极巧，凤凰于飞，喻夫妻恩；和鸣锵锵，则指琴瑟和鸣。

        “畅儿，来见过沈少卿。”周勉转将檀木匣递过去，笑着对沈确介绍，“这是犬周畅，现任秘书省校书郎，官场上还望沈少卿多多提。”

        周勉神一凝。

当众掀开匣盖，只见一对羊脂玉璧静静卧于锦缎之上。

        此时，一位着深青锦缎圆领袍的年轻公从人群中走，他步履从容，那通的气度，清隽中自有一段风态度。

        二十的年纪，这番退得宜的功夫，倒比那些在官场浸淫半生的老油更见火候。

        周勉闻言，捋须而笑，中闪过一丝光彩，“沈少卿谬赞了，蒙圣上不弃，赐了个闲职罢了。沈少卿以弱冠之龄鸿胪寺，这才是真正的少年英才。”

        周畅双手接过匣，恭敬地行了一礼，“官见过沈少卿！去岁，官恰见大人回京，一袭素袍策玄驹过长乐坊，金羁络首，恰似‘朗朗如日月怀，飒飒似松风穿林’。那般风仪，官至今犹在前。”

        理说，纪府的东西应该充公才是，更何况纪家是因通藩私贩获罪，这等之，就算有人私拿，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当添箱礼送到周府来？

        唱礼的小厮拖长了音调，老文书执笔的手蘸饱了墨，定了定神才落笔，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在礼单上工整写。

        溢之词信手拈来，魏静檀立在沈确后半步，这话听得不由暗自牙酸，再看那尚书公端着的气度，在他里反倒有几分矫造作来。

        他说着忽然轻笑一声，指尖在蹀躞带上轻轻一扣，“说来惭愧，官在鸿胪寺，整日不过是与各国使节虚与委蛇，哪比得上令郎这差事清贵？”

        他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凑近，却发现这件贺礼竟未挂标签，就这么突兀地混在诸多珍宝之间。

        他抬眸看向沈确，见对方神淡然，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便知这礼绝非随意挑选。

        魏静檀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堆叠如山的添箱礼，忽然在东侧第三层礼架上一个半开的锦盒凝住。那半截的卷轴，淡青绢布包首上绣着细密的回纹，轴末端有一浅浅的裂痕。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魏静檀的脊背爬上来，他自捺住心惊涛，临府门时最后瞥了那锦盒。

        唱礼的小厮转向一位宾客的间隙，他不着痕迹地靠近两步。

        而《诗经》此句之后，尚有‘之于归，宜其室家’之语，正应了今日‘于归之喜’。

        可见锦盒面上‘琴赋’二字以行草题于纸笺，笔势刚烈如剑，疏朗似琴，正是纪老临摹嵇康名篇时最得意的笔法。

        玉质温，璧上鸾鸟展翅，翎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似要破玉而。

        魏静檀无意旁听那些你来我往的虚辞，有力的拿过檀木匣，跟着周府小厮，到门房设立的添箱礼案前登记册。

        “鸿胪寺少卿沈确，贺羊脂玉璧一对，鸾鸟于飞纹。”

        它怎么会在这？

        “周尚书过谦了。”他目光转向周畅，“秘书省校书郎虽说是闲职，却掌着兰台典籍，校勘经史。令郎这般年纪就能与圣贤文字朝夕相对，这份闲职，不知要让多少翰林学士呢。”

        那裂痕的走势好似与记忆中的某个纹路渐渐重合。

        第50章  霓裳羽衣覆骨凉（7）

        红漆长案后的博古架上层层叠叠堆满了珍奇异宝，鎏金香炉、西域琉璃盏、缂丝屏风，随意一件都够寻常百姓半生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