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替她把一篓半的硝石与两背篓覆盆抬上骡车。唐宛便：“好了，你早些回大营休息吧。”

        这一回休沐过后，陆铮所在的甲申旗与丙午旗正好对调，甲申旗值白日六个时辰，丙午旗守夜六个时辰。

        对方看她的神全无起伏，似是真不认得她了。

        “大叔，不去早铺，去我家。”

        这些事，唐宛从其他街坊中听说过几句，只是今日才第一次与苗桂枝正面碰上。

        她此举原是为了息事宁人，可刘三赵翠却据此认定，觉得陈家简直是个取之不尽的金银窝，越发不肯放过，不但白日里来上门喧闹，晚上也不忘翻墙屋搜寻。

        苗桂枝气得当场病倒，之后虽救了回来，却已神志混乱，既不认人，也不收拾自己，终日徘徊在巷，中念叨着“不孝，不孝”。

        陆铮退而求其次：“那我送你到城门就好。”

        到了自家门，唐宛便与那大叔合力，一起将那两筐石抬院里，又把两背篓覆盆也一并搬了去。

        久而久之，那两人愈发大胆，竟公然变卖陈家。苗桂枝为儿婚事添置的家首饰，不到半月便被变卖一空。

        唐宛也是这位大叔的常客了，大叔一听也不必多问，直接赶车朝榆树巷的方向驶去。

        那妇  人抬望见她，却仿佛全然不识，神茫然掠过，神非哭非笑，中自顾自地嘀嘀咕咕，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她气急攻心，去军营寻儿，却连陈文彦的面都没见着。打听之，方知他已上门了周家赘婿，被那周百和两个舅兄拘在大营里练，不许他与母家再有往来。

        至城门，陆铮果然信守承诺，没有再跟城，只是看向她的那双睛却几乎能拉丝来。

        唐宛只得答应。

        早晨交接班的时间在城门开启之前，城兵士若非家在城外，往往赶不上，晚上必须宿在大营。

        事实上，他昨晚还在值夜，今日又陪她山，已经有十来个时辰没睡觉了。这也是今天唐宛不愿在山里多耽搁的缘由之一。

        唐宛心中并无波澜。自作孽不可活，更何况，她们一家人与自己早已再无瓜葛。

        可这也意味着，在接来的十天里，白日里他都见不到唐宛。

        如此一来，他便有十日正常的作息。

        几个月前，唐宛的早铺尚未开张，还在城西集市摆摊。那时苗桂枝便动了歪心思，唆使刘三、赵翠夫妇意图碰瓷，想要毁了她的生意，谁知被贺山当场揭穿，一行人还闹了衙门。

        苗桂枝银钱用尽，却还是要一张脸，磨泡让陈文彦又从周家支了十两银来，交给刘三。

        她四寻了寻，搬从前压豆腐的那块大青石，又找一把斧，和那副石杵臼。

        想到这里，陆铮忍不住低声：“我送你回城吧。”

        唐宛哭笑不得，对他挥了挥手，随着骡车回了城。

        苗桂枝与刘三夫妇均挨了板，虽然各自花了银保命，依然落得一伤痛。

        说榆树巷都是军，大家彼此照应，守望相助，不应受此烦恼。可那苗桂枝平日里将人得罪尽了，便是扯着嗓喊有贼，也没人伸脑袋多看一。

        先将院中扫一片空地，放上大青石作垫，将硝石摆在上，用斧背敲成细碎的小片，再将这些碎片移捣臼之中，细细研磨。

        赶车的大叔叹息一声：“作孽呀。”

。

        唐宛不想让他来回奔波，便劝：“前几日调作息还是有些辛苦的，你快回去睡吧。”

        那妇人不是旁人，正是唐宛那位有缘无分的前准婆婆，苗桂枝。

        苗桂枝先前从周家婚事中克扣的百两银，不久便被皂隶们带着欠条上门讨尽。又因为她在这件事里把刘三夫妇得罪死了，那两人心有不甘，日日上门威胁，她交约定的十两银，不然就将她的勾当宣扬去。

        原先采买的各式吃的都搬去了铺那边，此刻家中的院倒显得颇为宽敞。

        车自巷西驶时，唐宛看见一个蓬垢面的妇人，正站在陈文彦家门，不由微微一愣。

        待磨成粉末后，唐宛将其收拢起来，加清，放在大锅里煮沸，期间不停用捣杵搅拌，使硝石尽可能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