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摇摇，愧：“家宅龃龉，本不该说来污贵人的耳。”

        自打世爷生到长大，府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若非偶然间听到侯爷和夫人争吵提起，都不知原来还有个素未谋面的大公！

        昭宁有个瞬间，想起了挂在外祖父书房里二舅舅的画像。

        正此时，廊突然传来一慌乱急促的哭嚷声。

        “公留步。”

        肩不晃，腰不折。

        他转之际，一方孤寂落拓的背影映昭宁帘。

        话音未落，只见他们世爷迅疾地披上大氅，揣了个锦盒就大步迈风雪里。

        厚实的门毡从里挑起，昭宁亭亭如玉的影，她手里多了本泛黄的古籍，看向互相搀扶显得无助又孤苦的主仆俩，叹了声。

        不对，那些微的熟悉、亲切也不是来源于此。

        上辈这位状元郎仰仗安王，自立门，倒是没听说跟京都哪家权贵有宿仇。

        陆绥声息冰冷地问：“父亲那呢？”

        昭宁执盏饮茶的动作便一顿，“令尊是朝中哪位？”

        她合上窗棂，“请人来。”

        陆绥看罢王英刚传回的密信，掌心攥成拳，脸阴沉。

        昭宁示意映竹赐座赐茶，“公如此彬彬有礼，想来父母尊长常有教化指，我观这玉佩亦是尊长赐，你收回去吧，昨日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小六不肯，争执间栽倒在雪地里，一洗得发白的旧袄“滋啦”一声裂开。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江平：“属派人跟了荣叔几日，一无所获，可见侯爷也没找到。”

        江平无奈，连忙跟上去。

        那名唤小六作书童打扮的瘦小少年见了映竹，忙跪抱住映竹的，磕哀求：“外有恶人想杀害我们公，求大人开开恩，收留咱们公避避祸患吧！”

        昭宁眸光微微一凝，昨夜光影昏暗不曾细看清晰，如今竟觉有种说不清不明的熟悉扑面而来，这份熟悉里，又带着些微亲切。

        但陆绥是定远侯的嫡长，十几年来从未听闻还有其他兄弟。

        风一重，雪一重，沉甸甸地压得兵衙署气息冷凝。

        “小六，不得在此胡言！”

        神清骨秀，冰姿雪魄。

        昭宁眉心微蹙，递个神示意映竹去察看。

        “公，你不能去啊！他们来势汹汹，铺天罗地网地搜找您踪迹，能有什么好事？说不准昨天推你冰湖的就是那伙歹人！”

        舒玉怀揣着激起告退。

        江平一想，都发麻。

        实在奇怪。

        江平小心答：“祖籍蔺阳，年二十二，双亲亡，家中只有一老祖母相依为命，如今暂住在朝奉郎关良山的府上，但也诸多疑云，属估摸着，这份来历大抵是造的。可惜咱们没有大公的画像，也不知大公这些年的诸多经历，查证起来格外麻烦。”

        映竹把锦盒交还舒玉手中，舒玉垂眸深看一，却是苦笑，“不瞒贵人，家父居位却偏心冷酷，家母空有护之心却弱无能，他二人自幼将我远囚在乡野荒芜，独家中幼弟，我这玉佩……原就打算典当了采买纸笔书籍，无甚留念。”

        “舒玉的份，查到了吗？”

        既如此，昭宁也不好多问，劝勉他几句，将谢礼一事揭过，本想赏赐，但看这人的气节和风骨，也不会收，遂作罢了。

        不料如今，这个兄长无声无息地回来了，却不是跟他争夺侯府世，也不要侯府家资，甚至连母亲都没回来看一，而是偏偏把主意打到他心的姑娘上！

        只是那时年纪尚小，父亲把事捂得严密，至他仕掌权，陆续查过两回，然时隔久远，无所踪迹，后来边关战起，渐渐将此事作罢。

        “我读此书多有缺漏不解，公既是重礼恩的君，不妨暂留两日，些批注吧。”

        昨夜看到那书生的姓名，略松一气，如今才知，松早了。

        昭宁陡然想起来，上回在侯府偶然碰见婆母望着神落泪的小相，与此极其相似！

        ……

        陆绥却比江平知晓得早，在数不清第几次被母亲当成另一个人、极少的关怀和慈时。

        映竹再去，舒玉似乎惊讶地推拒一番，但因不敢违逆，遂还是从命，只见他先在廊拂了拂肩袍角的积雪，净足靴，亦只停步外间，隔着一扇翠珊瑚屏风，恭敬作揖见礼，“贵人大恩，无以为报，略备薄礼，还望贵人不嫌。”

        “对了，”江平默默退了两步才，“方才公主传话说，她明日方回，叫您也不要过去――”

。

        舒玉清隽的面容上闪过几丝难堪的窘，忙把小六拉开，边歉意地朝映竹作揖，“小童不懂事，还望海涵，切莫惊扰贵人休憩。”说着忙要带小六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