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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书 > 第十三音 > 端倪(二)

端倪(二)

        棠韫和在他旁边坐来。琴凳不宽,两个人紧挨着,她的大外侧贴着他的。隔着两层布料的温度,不不凉,两个活着的人挨在一起时最基本的量交换。

        “爸爸想利用你,”棠韫和盯着面前的键盘,声音很轻,“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偏过,让琴凳的一半位置。

        她弹得很轻,手指几乎是用最小的力度在键。声音散在琴房的声场里,被隔音墙收了一分,剩的在空间中慢慢地、慢慢地消散。

        他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一种在黑暗中才会浮现的、剥去了所有社交功能的表――接近于某种确认。

        只有挨着他坐才能知到的细微变化,从他肩胛骨的位置传过来,像一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调低了半个音。

        “你不需要担心这个。”

        “赢什么?”

        这是她很小的时候学的曲,技术上不难,旋律简单到近乎天真。但在这间黑暗的琴房里、在凌晨将近十一、在她坐在他边能受到他呼的起伏时,那些简单的音符忽然有了一种不同的重量。

        “坐。”

        这是他第一次在家族的事上问她的意见。但他在饭桌上已经了决定,书房里大概率也没有改变立场。他问她,更像是在测试她看到了什么。

        “你不需要我觉得,”棠韫和的手指在键盘上无声地走了一组琶音,“你走那个书房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灯光把他虹膜外缘的那圈琥珀照得很清楚――多多的时候她从没注意过他的虹膜有这种颜,大概是因为那里的灯光太均匀了,把什么都照得一样。

        “弹首曲。”他说。

        “哥哥,”她转过看他,在谱架灯那一小圈光的边缘,他的半张脸在阴影里,“你会赢吗?”

        “每个人都想利用别人,”他说,“区别在于你知不知自己在被利用,以及你愿不愿意被利用。”

        “你想弹什么就弹什么。”

。”

        她忽然意识到,前的棠绛宜和她的哥哥是两个人。

        弹到中段的时候,她觉到棠绛宜的肩膀松了一度。

        净利落,没有解释,没有附加条件。在黑暗的琴房里,在只有谱架灯一小圈光的照明,他说这个字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你在弹吗?”她问。

        “你没答应。”

        他沉默了一。“Lettie,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她忽然明白了周五他在书店门接电话时产生细微变化的原因。那通来自棠翰之的电话大概就是在试探这个――你的方案先给谁?站在谁的队列里?你是叁房的人,还是你自己的人?

        “会。”

        棠韫和把手指放在键盘上。琴键在微弱的灯光像一排整齐的牙齿,黑键的阴影落在白键上。她想了一,落指。

        他低声笑了一,然后伸手把她散落在肩膀上的一缕发拨到耳后。指尖过耳廓的时候她觉到他的手指微微犹豫了一瞬――像是想多停留一,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在饭桌上听到的。”

        “我不是在担心,”棠韫和把双手从琴键上拿开,放在自己膝盖上,“我是在问。”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竹林外面一阵风过去,又回来。

        “Lettie,你越来越不好骗了。”

        “你知我问的是什么。”

        棠韫和的后背靠上了琴盖边缘。冰凉。钢琴漆面的凉意透过睡裙的薄棉布渗来。

        “没有。在想事。”他覆上她环在颈周的手。

        “什么事?”

        棠韫和走过去,从他背后抱上他的脖颈,巴搭在他的肩。谱架上的灯光从方打在他脸上,阴影和平时是反过来的,轮廓被光线勾一条锐利的边界。

        棠绛宜靠在琴盖的边缘,微微偏向她。“他想让我的方案先过他的手。”

        “那你呢?哥哥,你知。你愿意吗?”

        “哥哥,你今天和爸爸在书房聊了什么?”她问。踏板还没松开,残余的泛音在低嗡嗡地震。

        她把最后一个和弦的延音踏板踩得很长,让声音在黑暗中浮了七八秒才彻底沉寂。

        是同一个人吗?

        “我从来都不好骗。”她赌气般轻哼一声。

        “你听到了?”

        他收回手。

        她弹了那首临别前为Henderson所弹的曲――德彪西的《月光》。

        她的哥哥替她拆纱布、在书房里用吻回应她的冒犯。前的人坐在钢琴旁边,用一个字承诺他会赢一场她还看不清全貌的战争。

        “弹什么?”

        棠绛宜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放回膝盖上。

        棠韫和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面。“直接给爷爷”不只是绕过棠翰之的审批――它同时也是一次表态:叁房的儿不是叁房的棋,他是老爷的棋。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自己的棋,只不过此刻他的方向恰好和老爷一致。

        “不愿意。所以方案直接给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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