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得。”

        “前些日你那大徒弟放荒唐话来，别人作何反应，且不去，但可给你的这些小徒弟们气坏了，当即就要齐人，杀上不见天。”

        这再生之恩摆在前面，纵然厉图南自己不挟恩图报，可百里平这师尊的，还如何能当真“秉公置”？

        “只是师弟，我观他现在境界，恐怕不在合期，你需得小心提防着。别看他现在伤重，可是虎兕柙，可是要伤人的！”

        “这些年来，厉图南心大变，可能与师尊所想已不尽相同。他既能那等……那等逆事，难保未在复活您的人偶上暗藏什么手脚。”

        顾海立刻直起，用袖用力抹去脸上泪痕，跟随百里平走到厉图南门外，犹豫几次，终于还是赶在百里平推门前：“师尊，弟所说，绝无私怨，只是……弟担心……”

        他忍了又忍，却忍不住，不觉泣如雨。

        百里平了：“好，我自会留意。”

        裴沧海闹了没趣，“行，知你护犊，算我多事了！”

且扣在门，再打算。”

        百里平在顾海脸上打量片刻，缓声：“海。”

        议了一夜，不觉天明。送走两位师兄，议事堂只剩师徒二人。

        “你既已接掌门之位，便当时刻以宗门存续为重，以门弟安危为先。个人恩怨、宗门颜面固然重要，却何至于为此赌上所有人的命？”

        ---------

        “我告诉他，君报仇十年不晚，厉图南再猖狂，总有落单的时候，总有受伤的时候，何必急于一时，赔上整个栖云宗的基？”

        “我百里平的徒儿，纵然是千难万险，也不曾堕了风骨。”

        “一团乱麻！”裴沧海摇摇，“暂且搁，不去想了。师弟，还有一事，我需得和你告一告状。”

        “师尊……”

        裴沧海自知失计，讪讪：“我倒忘了此节，那就将他暂且押在栖云宗。”

        顾海倒气，就要上前，百里平抬手将他止住，视线移，才见厉图南不知何时从床上跌落，蜷缩在地上，洇开一滩暗红的血迹，目惊心。

        六十四年前，百里平是当真死了，绝没有假。

        这番话语气颇显严厉，顾海听来，只觉心中无限难过，倔之意涌起，不肯言认错，只勉了。

        可百里平一句“欣”，好像在他心中掘开了个，数十年的压力、委屈、思念、痛恨，一时决堤。

        他一向，甚少如此，百里平见了，不由微微一怔，手抬了抬，不知往哪去放，片刻后终落在顾海不断颤动的肩上，安抚地拍了拍，见他仍是落泪，只好半揽过他，让他伏在肩上哽咽。

        “好了，好了。”

        顾海垂首：“弟在。”

        “海他们亦是护师心切，一时激愤，幸而也未铸成大错。此一行只是有人受伤，过几日也养好了  。”

        百里平目光落在顾海紧绷的脸上，见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心中明了，开却是替他遮掩。

        裴沧海看向顾海，“可这小，还有你那帮徒弟，说什么也咽不这气。说厉图南如此折辱先师，栖云宗上宁可玉碎，也不瓦全……哎呀，倔得八拉不回来！”

        他推开门，床上却空空如也。

        赵守拙在一旁微微颔首，证实此言非虚。

        待顾海绪稍平，百里平：“我去看看图南。”

        裴沧海便不言语了，与赵守拙互相看看，虽然无人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如今他命门禁制已解，再无束缚，随时可能暴起伤人，请您务必小心！”

        百里平又：“你一向行事持重，这般理，想你也是明白的。为师知你一片拳拳之心，虽不赞同，可心中怀你这份心意，更觉欣――”

        现在他能好端端坐在这里，虽不知如何到，但也定是厉图南这逆徒“逆天而行”的结果。

        这些年来，他独自挑起栖云宗的担，在外受尽白与非议，在殚竭虑、苦苦支撑，本来自己尚不觉如何。

        “逞一时血气之勇，若致宗门覆灭，你我师徒，将来有何面目去见栖云列位先师？”

        “我与守拙得知，是极力劝阻！那‘垂天阵’的名声谁不知，在别人地盘上动手，跟送死有什么分别？”

        听了这话，赵守拙不禁微微一笑，摇了摇。

        寥寥数语，如重锤敲在顾海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