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似乎寂静无人，也没有开灯，茶几上的蜡烛炉里温着羊，只一朵烛火轻柔摇曳。

        桑予诺个明显受惊的神，失声：“老公――你在说什么？”

沙发上多了一条柔厚实的羊毯。他拖过来盖住腹，觉得舒服了些。

        他撑着沙发缓缓坐起，羊毯从上落，低低地唤了声：“……老公。”

        这表在桑予诺看来，是被戳中痛的憎恶与恼羞成怒。

        庄青岩打断了他：“以前是以前。现在是我不想过了。

        幽暗中，相隔十天后的见面，庄青岩开说的第一句话是：

        他被什么锐从穿透了，心底那些积压日久的怨恨，从破溅而――

        “可是你以前说过，不要再提这两个字――”

        他蜷缩在沙发里，双肩在悲愤中剧烈颤抖，仿佛陷沙的迷途者，竭尽全力地呼叫，连嗓都扯破了音：“现在你说要离婚，要经济补偿我――可以啊，当初你八百万买走的，我的自由、尊严，还有这被你得千疮百孔、我自己都嫌脏的……现在，我要你百倍地赔给我！你得到吗？！”

        透过烛火小而昏黄的光，他看见茶几对面，庄青岩坐在单人沙发里。微微后仰，双手搭在扶手上，长交叠，是个战略谈判的姿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可是对桑予诺而言，却成了迫不及待的割席，写满恨不得立刻甩脱他的决心。

        “离婚。”

        “现在我想通了。协议离婚吧，予诺。这三年多你承受的伤害、耗费的青、被耽误的学业和前程，我会最有诚意的经济补偿。”庄青岩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些暗哑与自嘲，“我能拿得手的，也就只有钱了。”

        庄青岩闭了闭，痛决断：“别说了！没人需要你再‘乖乖听话’！你的价值，也从来不在‘丈夫要不要你’！桑予诺，从今以后，你的人生，全还给你自己。”

        “你不亏，我还亏！那八百万的‘卖钱’，给到我手上了吗？没有！我是免费的，一张一百零二块手续费就能领到的结婚证书，就够了！”

        ……果然，和fons分析与猜测的一模一样。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假思索地拒绝、哀求和保证。可这并不是真实的意愿，而是自我防御机制的应激启动，是“嫁接”的惯延续。

        冰冷的沸血直冲，撞击天灵盖后猛然四溅，化作疯狂的厉光眸。桑予诺用哑得可怕的嗓音，极尽迫地嘶吼而：“――金！”

        对方陷在阴影里的青黑瞳和深沉目光，让桑予诺肤泛起一阵细微的寒栗。

        桑予诺想也不想地叫声：“不要！老公，不要离婚！我会乖乖听话，你别不要我！老公我错了，我再也不乱吃药了！我发誓！”

        他越是表现害怕失去“压力”、害怕改变现状，就越证明他心底的创伤有多深，越说明将他从这套畸形的认知系统中剥离来，有多么必要和紧迫。

        庄青岩的脸霎时难看到了极。他意识地想辩解，想挽回，想求饶，但最终什么也不能说。后槽牙咬得死紧，以至于两腮肌不受控制地动，在阴影中显几分狰狞的隐忍。

        桑予诺面惨白了一瞬，又倏然涌起激动的、不正常的血。

        “你现在……倒开始说‘我的人生’了……”他把大拇指深深压拳心，压得虎的关节泛青，从一贯平静的语调里，陡然凸起异常尖锐的棘角，“‘我的人生’，不是你当初用八百万买断的吗？！整整八百万，庄总，换算成伤亡赔偿金，够买好几条人命了！只买我这截在床上任你摆布、一声不吭的木，只买了三年多，你不亏吗？”

        “你说得对，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误。这三年多，是我单方面的索取和享受，是你单方面的承受和痛苦。所以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种毫不犹豫，在他看来是怎么补偿都不为过的亏欠，是割放血也绝不眨的成全。

        困乏涌上来，他打了个盹。再睁时，窗外已是夜沉沉。

        庄青岩……凭什么开始由你，结束也得由你？凭什么，你说什么，就得是什么？！

        他本来像只放弃挣扎的困兽，可瞑目待死失败之后，那经年勒紧的罗网忽然又松动、撕开，要把已经磨里的绳索，连带血地再生生扯来。

        “桑予诺，我们离婚吧。”

        庄青岩毫不犹豫地说：“可以。八亿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