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柜、书桌屉……他一翻找过去，最终，在一海盗电影风格的“藏宝箱”里，找到了与航模收藏在一起的那本书。

        “你上去找什么？”fons问。

        “患者右腕锐切割伤，创缘整齐，断面污染轻微。离断肢保存完好，缺血时间约50分钟。”

        婚姻是假的，可约定是真的。

        客厅里的fons和于获没等太久，庄青岩就来了，脚步沉稳，眶发红，但神里有种超越理般的、诡异的冷静。

        于获，打开桌上的另一个档案盒，编号几分影印资料，递给他：“我不敢说掌握了全真相。但据多方证词和现有证据，大概能拼凑轮廓。

        “还有，即使程诺没有立刻揭发我，或人小言微不被当真，难事故调查也没查我？庄家事后为什么没有负起赔偿责任？”

        在遗书里，桑予诺也提醒与哀叹过：“也许早在十几年前就错位的命运，已经无法拼合成如今你想要并行的轨。”

        一旦相信的种生发芽，证明也会随之显。他们相时越来越多的细节，如鲸歌传面：

        而在拉斯维加斯的那篇日记里，执笔人将这个细节隐晦地投在他的动作中：“他的手停留在桑予诺的右膝盖，蓦然用掌心包裹住那块凸起的圆骨。”

        “找了本书。”庄青岩简略地答，回到沙发落座，转而问于获，“于记者，你是否调查到，事发后为什么我没回去？我自认为不是这种不负责任、胆小自私的人。

        但与时间无关。与记忆无关。

        如同将珍珠埋藏于一大片砂砾，桑予诺把真相深深地隐藏在谎言中，期待被他这唯一的阅读者发现。

        桑予诺右膝上的旧疤，像是严重伤后导致。失忆的他以为是自己的，但桑予诺说，是狗的。不是骂他，真的是被狗追摔的，厂区外他们合力打死的那条疯狗。

        从扉页迅速翻到底页，在封里的空白，有一行稚而清隽的笔迹：

        “右腕完全离断再植术。”

        钻戒是假的，可生日礼是真的。

        庄青岩半跪着，将书贴在心，一颗落颌的珠，灼在地板上。

        术后记录注明：“骨骼与血吻合通畅，神经功能恢复良好。”

        永远。

        他心里有什么难以言喻的绪在涌，灵魂因大的波动而战栗，仿佛极深极深的海底，有巨鲸翻了一。

        “这份是当年此宅烧饭阿姨的回忆，据录音还原的文字。她说十五年前的某个夏夜，您与父母吵得特别凶，摔东西、嘶吼，整栋楼能听得见。后来不知谁叫的救护车，把您运走了，两个月后才回来。没几日，你们一家三就国了。她也因此被辞退。

        而在这行祝语方，少年时的自己用青涩的字迹，郑重许了个愿：“永远和小诺在一起。”

        庄青岩霍然起，三两步跨上楼梯，冲向自己原来的卧室。

        他不是早就发现了吗？桑予诺“把分真实经历移植到日记中，让它与虚假往事合得更自然，应对一切怀疑和验证”，可为什么就只看见真实上妆的虚假，而看不见虚假隐藏的真实？

        “无论记不记得，他和我都应该在一起。我们――才完整。”从米兰回来后，他对fons不假思索的回答，原来就是冥冥中的真相，是刻在他灵魂中、永不遗忘的烙印。

        “岩哥，生日快乐！许个愿吧――小诺。”

        “这份是您当年就医的病历复印件。我国《医疗机构病历理规定》，住院患者的病历，包括院记录、手术记录等，保存时间不得少于30年。但要申请调取来，没那么容易，不得不麻烦雷医生拍了您的份证照片。”

        书很旧了，书脊上还残留着索书号标签被仔细刮除后的细微痕迹。

        桑予诺送他的生日礼呢？那本《私人轻型飞机飞行基础》……也许就在这栋少年时居住过的老宅里。

        毫无印象的手术记录。庄青岩缓缓伸手，摘掉了右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鹦鹉螺。

        庄青岩接过病历复印件，手术名称那栏，所料未及的字撞帘――

庄青岩忍着不落泪，用力咽中涌起的铁锈味。

        他盯着那行字看。右手腕被表带覆盖之，又开始隐隐发，还有些莫名的刺痛，像从岁久年深里顺着线一样传递过来。他的左手握住腕表，习惯地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