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予诺怔怔不语。

        两人不约而同地仰起，望向那些种飞走的夏日晴空。一种当年尚不知名为“惘然”的绪，悄然漫过心。

        他伸手接住这枝玫瑰时，一阵风恰好拂过。手指上那团茸茸的“宝石”瞬间被散了，化作无数轻盈的小伞，飘飘悠悠地飞向湛蓝天空。

        “戏？”庄青岩伸手，指尖轻对方脸颊，见未被拒绝，便将掌心覆上去，“我说‘桑予诺，我们离婚吧’这句话时，伤到你了吗？”

        半个多小时后，庄青岩气吁吁地跑回来，额发被汗濡湿，手里却珍重地着一枝红到发紫近黑的玫瑰，献宝似的举到桑予诺面前：“看，品种！花跟天鹅绒一样，还特别香。可惜只剩一枝了，花店店员说，这叫‘路易十四’。”

        “……我会向我爸妈要个说法。”他面铁青，涩声问，“当年一共……多少钱？”

        这一次，桑予诺没有挣扎。

        庄青岩脱而：“不知！目前我已查到，当年是庄赫明扰了事故调查，把本该作为赔偿金的钱用来行贿，意图掩盖责任、保全声誉，避免影响公司上市。可是在我拿回来的记忆里，我妈明明答应了她会对接程家。到底是庄赫明自作主张，还是我爸妈因为什么原因，临时改了主意――”

        再后来，送玫瑰的那个人，也再没有回来。

        十三岁的庄青岩一骨碌爬起来，轻手轻脚摘边那株茸茸的蒲公英，将它缠绕在桑予诺右手无名指上。柔韧的花成了戒圈，雪白的绒球便是最珍贵的宝石。

        桑予诺冷冷：“八百万。十五年，利利，我向你百倍讨回，八亿人民币。”他略作停顿，神有些迷蒙恍惚，“但那，怎么就变成了金……也许，我当时是有太戏了。”

        “当时我年纪小，信以为真，只怨你不守诺回来找我。后来工亡真相大白，我爸狱后人没了，我妈又跑得不见影，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事故，你和庄家绝对脱不了系。”桑予诺神如利箭，紧盯着他，“庄青岩，当年的事故调查也有猫腻，你知吗？”

        他的脸骤然变得难看。一个可能浮上心：他父母，原本或许是真打算多赔钱的――庄家不差这钱。可因为自己儿仍对小诺念念不忘，为此付了一只右手的代价，甚至将来还可能继续自残，为了给儿保命不得不记忆解离治疗，而治疗也是有后遗症的，钝化，与父母更加疏远……他们恼火了，记恨了，迁怒于程家。不到落井石，但选择了袖手旁观。

        后来，在瓶里的玫瑰，终究是凋零了。

        他兴致，睛亮得灼人：“等我长大了，给你买大钻戒！你喜什么颜？蓝？”

        庄青岩叹息般说：“你说得对。明明是我……主动向你求的婚。在很早，很早以前……”

        望着他跑远的背影，年少的桑予诺张了张嘴：“我不喜玫瑰……”

        然而没有用。夏日的风裹挟着蝉鸣，吞没了这句小小的抗议。

        桑予诺抬起脸，在光晕里，朝他粲然一笑：“喜。”

        “……小诺，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但经济损失和赔偿责任明摆在那里，却无人过问和担当。而我……还傻傻地等着你回来，兑现‘我家都会赔’的承诺。

        他声音低了去：“那时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庄青岩，凭什么开始由你，结束也得由你？’”

        未及对方回答，他底又一亮：“还少了玫瑰！等等啊，我上来。”

        他仔细端详桑予诺的神，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小诺……你不喜吗？”

自愿。也许你父母找医生动了什么手脚。

        “整整两个月，我为你找了各种借，直到睁睁看你坐车离开，才彻底死心。我对我妈说，是我和你一起的车间，看你拉了闸。我妈去找了事故调查负责人，对方却说经过技术勘查，发现紧急制动阀早已失效，拉不拉没区别，是测试轨电机自了故障。还警告我妈，飞曜已经于人主义免除了违约金，如果不想再惹上诽谤官司，没证据就别乱说话。”

        庄青岩伸手，隔着十五年的分离时光，再次将桑予诺紧紧拥怀中。

        “可是很少有人能永远在一起。总要长大，分开，各各的事。”

        “结婚了就可以。要不，我们长大后结婚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