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陕北大，都认得他了，总是一边颠勺一边问：“今天小何又加班啊？”

        如今再雪，姜星已经不打伞了，麻烦，而且容易丢。

        何殊意偶然听到家里人来电话时这么叫他，后来便也半开玩笑地跟着叫。姜星表面上总嫌弃这个称呼太麻。

        星星。

        姜星把冻得发僵的脸埋在围巾里，嗓不舒服，只能用力。

        “我到了，”何殊意把伞交还到他手里，说，“你回吧，路上小心。”

        “不用不用，”何殊意捷地退后，纷飞的雪落上他的发和肩，“次见，记得我的饮料。”

        冬天最冷的那几天，姜星会在洗澡前先去爬几趟楼梯，让从里面烧起来，才捱得过那几分钟刺骨的冲刷。何殊意则发明了吼叫洗澡法，一边冲一边大声唱歌或怪叫，说这样能分散注意力，抵抗寒冷。姜星总是听得哭笑不得。

        城中村里，电线横七竖八地纠缠，把天空切割成碎片。巷两边挤满了各类小餐馆杂货店，褪的网吧招牌伸来，乱七八糟的气味混杂。

拖走去坐，每次找半天。”

        何殊意耍赖：“不想动……我骨都散架了。”

        不过何殊意也不是总这样叫他，心时叫星星，耍赖时叫好星星，认真说话时就叫姜星。姜星在心里分类收藏。

        楼闹的小店总会为了打工仔的生意开到很晚，姜星要是先回来，就会到熟悉的店里打包两份炒饭上去，六块钱一盒，免费加一勺油泼辣。

        除此之外，这间屋就再没什么可取之，又吵，又昏暗，勉两张床。

        银的金属棒塑料桶里，十分钟后开始冒气，二十分钟才能勉烧开。洗澡像打仗，飞快地冲湿，打皂，再更飞快地冲掉。

        “快啊，洗完澡睡觉才舒服。”

        “不过说真的，”何殊意忽然转过脸，姜星来不及躲，只好直愣愣地跟他对视，他说，“你适合话剧社的。”

        不是没人说过他长得好，中学时也总收到小纸条。但这种直接又的恭维，姜星从未听过，更别提来自何殊意。他嘴唇嚅动了几：“我……”

        “你有一张男主脸。”

        比如何殊意加班回来，累得直接在床上。姜星会烧好，喊他：“好了，快去，不然凉了。”

        “……再见。”姜星撑着伞，呆呆站到的影消失。

        伞柄上还残留着温度，指尖到就发。

        姜星就去拉他。何殊意的手很大，很，握住姜星的手时，会不自觉地用力一，借力慢慢坐起，笑嘻嘻地说：“还是星星对我好。”

        他还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宿舍楼的岔路已经近在前。

        姜星偷偷用余光瞥何殊意，他的鼻梁很，睫上沾了细小的珠。就是这时候，姜星的心开始加速。

        “什么意思？”

        这片混乱区域的，立着一栋五层旧楼，墙剥落，他跟何殊意就住在三楼。

        “……啊？”

        甚至连澡都成了奢侈，得先用得快烧。

        但有些时刻，姜星会偷偷珍藏起来，像攒糖纸的孩。

        别的，就再也没有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迈开长跑了小。

        “成交。”

        “噢？那就谢谢你哦，我请你喝饮料。”

        “……”

        “就是好看啊，而且有故事，”何殊意认真跟他解释，“我觉你很适合演那种深寡言，心戏很足的角，比如周萍，就该你演才对，社长光一般。”

        何殊意笑声，肩膀撞了他一：“没事，次我帮你说说他们。”

        他们现在丢不起任何东西。

        一张靠墙，一张临窗，屋里有个掉漆的小桌，摆着房东留的老式电视机，收不到几个台，雪花比画面多。门一个小阳台，旁边就是厕所。

        是啊，他的何殊意，很辛苦。

        话匣一打开，原本漫长的路仿佛缩短了。雨夹雪变成了雪，雪花飞舞，像慢镜。

        “那你拉我起来。”何殊意从枕里侧过脸，疲惫但温柔地笑，朝他伸手。

        当初决定租这里，唯一看中的就是这价格，还能有个室的厕所。

        姜星想也没想，一把将伞更朝他那边倾过去，自己暴在风雪中：“送到楼门吧，这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