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两人都没有开灯。

        裴柘站在窗边，背着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淼淼，我有时候觉得你天真无辜。“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地听不出他的情绪，“可有时候，又觉得你狡猾，残忍。”

        他顿了顿。

        “网上有句话――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凌淼抬起头，像是被什么刺中了，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

        “没有什么？“裴柘没有逼她，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点疲倦，“你是不是其实希望我这样？希望是我在强迫你，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扮演受害者。不用思考，不用选择，不用面对任何东西。只需要顺着这个剧本走，被我推着往前就好了。”

        凌淼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我说错了吗？”

        裴柘声音依旧平静，却一字一字重若擂鼓。

        “淼淼，我一向是最了解你的人。这是你的阴暗面。我知道，也一直都接受。“他停了一下，“但你觉得陆森能接受吗？”

        凌淼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没关系的。“裴柘语气忽然又软下来，像是把刀收回刀鞘，“你大可以利用我，让我充当这个角色，让自己继续往前走。我不在意。但我不允许有其他人介入。”

        凌淼下意识捂住耳朵。

        那些话仍旧在脑子里回响，刺耳，真实，像一根针，精准地戳进她从不敢碰的地方。

        她想否认，却发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裴柘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拿开她捂着耳朵的手，接着说：“你早就接受了我，可你不肯承认。在伴侣这一层关系上，你永远留着缺口，好像我是见不得人的。“他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我甚至觉得，你不愿和我公开，是因为你一直在为你那个学生，留着那个位置。”

        凌淼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一瞬间，她有点不知所措。

        被迫直视的，是她一直以来藏得最深的那点心思。

        她是个卑鄙的人。她知道。

        和陆森，她可以说是喜欢，是着迷，是陷进去了。

        但和裴柘，她不能让自己承认那是喜欢。一旦承认，她就要面对更难堪的自己――一个没有底线的、贪心的、自私的自己。

        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上两个人？

        所以她就这样，装作被裴柘控制，装作自己是那个受害者。这样就不用选，不用承担，不用面对。可事情从来不会因为她闭上眼睛就消失。

        她只是在逃。一直在逃。

        “暧昧的距离是多少米，淼淼。“裴柘握住她的手，缓缓贴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爱情的距离，又是多少米。”

        凌淼没有动。

        “你要想和哥哥不清不楚一辈子，哥哥也认了。哥哥是你的，永远是。“他停顿了一下，“但你想和哥哥以外的人暧昧――不行。”

        说完，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将她抱进怀里。

        良久，才轻声说了一句：“淼淼，你该做个选择了。”

        然后就没有再说话。

        凌淼无力地靠在他怀里，神色黯淡，嘴唇咬得发白。

        第二天，她如常去了店里。

        到中午，裴柘接到小晴打来的电话，说联系不上店长，问他知不知道她在哪儿。

        凌淼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