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筝推开门。

        ·

        殷珏歪了歪，嘴角带上了笑意，笑起来很甜但上那双漆黑不透光的睛又有了些许违和。

        殷珏独自站在堂中，指尖凝着幽蓝的灵光，一笔一笔地在虚空中勾画。

        “从九幽回来的第一天，就在想了。”

        阮筝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看着殷珏。

        李商引在皇城最建了一座瞭望台，没有守卫，没有仆从，只有一张石桌、一把石椅。

        阮筝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布置了多久？”

        “看完了。”

        殷珏歪了歪。

        殷珏今日没有束发，半长的黑发散落在肩上，被府外的风得微微飘动。

        站起来，走瞭望台，走那座属于他的皇。

绩。边境的修士们提起她时语气里带着敬重，那敬重是她一寸一寸挣来的，没有人有资格质疑。

        清除旧余党比预想的更漫长，也更血腥。

        夜如墨。旧宅无人。

        “那便去一个新的地方。”殷珏说。

        他歪端详自己的作品，嘴角微微弯起。

        那张骨相清冷、相秾丽的脸在红衣映衬白得更白，红唇更红。尾微微上挑，睫覆来，在睑上投一片重的影。

        阮筝伸手，握住了他垂在侧微微蜷缩的手指。“带我来这里，原来是为了这个吗。”

        大堂正中凭空现一个人影——红袍，红裳，红盖，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一个被人遗忘了千年的新人。

        王偶尔会独自登上那座瞭望台。

        阮筝在门槛上站了一瞬，目光扫过那些纸人，扫过满堂的红烛，落在堂中最深那修长的影上。

        “师兄陪我去。”

        后，石桌上的酒壶还冒着灵气，杯中酒痕未，像一句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他转过，幽蓝的灵光从他脚蔓延开来。

        他颁布了新法，重订了妖域的规矩。

        他在边境设了互市，允许修真界商人与妖域通商，将妖域的灵药矿石与修真界的法符箓互通有无。

        那些老臣们起初以为这位新王年轻好欺，后来才发现，这年轻的狮比老王更可怕——老王专治，但专治写在脸上；新王暴，可暴底，是没有底的城府。

        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纸的肤在烛火中泛着惨白的光，嘴角的笑容整齐划一，空的窝齐齐望向堂中那个红衣的人。

        殷珏眨了眨。“研究了很久规矩，看了很久的民间书籍。”

        那弧度里有满意，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不明的、像在等一场准备了太久的戏终于开场的兴奋。

        殷珏看着那个人影，目光暗了暗，伸手将它轻轻拂去，像拂去桌面上的灰尘。

        “心安了？”

        “不一样。”他说，“一都不像。”

        “还差一个。”

        阮筝从光幕中收回了神识。

        他瞳孔深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着。

        第138章  从此（完）

        他低低说了一声，指尖又凝起灵光。

        满堂红烛在那一瞬间齐齐动，像无数只同时睁开的睛。

        “师兄想家了？”他问。阮筝摇了摇。“师兄想他们了？”阮筝没有摇，也没有。

        李商引坐稳了妖域的王座。

        每一笔落，便有一盏红灯从黑暗里浮。每一盏灯亮起，便有一张纸人从梁上飘，落在椅上，化作人形。

        丫鬟，乐师，宾客。

        他沉默了很久。殷珏在他侧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要的是……最完的……最真实的一场婚礼。

        殷珏站在大堂正中，一大红喜袍，长发以赤发带束。

        “无尽的岁月令人有些无聊罢了。”

        “师兄来了。”他的声音不，满堂喜乐戛然而止。

        他坐在石椅上，双交叠，手搁在扶手上，姿态懒散而随意。他的目光越过皇城层层叠叠的殿屋，越过妖域连绵起伏的山脉，望向修真大陆的方向。

        无人能够揣摩他们年轻的王的心思。

        ·

        纸人们齐齐转，空的窝齐刷刷地望向他，嘴角挂着弧度分毫不差的笑。

        上一任妖王经营了数千年的势力盘错节，不是杀几个目便能连起的。

        “看完了？”殷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