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克里斯尴尬了一瞬间，他假笑两声，轻咳：“我以为诸位跟罗莎琳德前辈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应该互不认识才对。不过诸位死于‘灾难’的影响，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也没有被祂完全消解，也是令人惊讶的。”

        短暂的静默后，周遭的黑暗开始转，他意识到那气息将他拉了一稳定的幻境。在这幻境中，他不在约尔半岛，而在一与世隔绝的海岛之上。据周围的地理特征和此前获得的某些现实信息来判断，他猜到这里是恩玛努尔，或者说很久以前的恩玛努尔。奇的是，这片以古时的恩玛努尔岛为原型的幻境并不像现实的恩玛努尔那样风平浪静，海岛四周的海面都汹涌着澎湃的怒涛。他半跪在一间四面透风的古典式神殿建筑，侧首就能闻到咸腥的海风。

        然而“呼”的一声，一阵烈而不凶悍的气从她周升起，穿过深坑涌向她的某。细密的、羽般轻柔的圣光洒，一背生六翼的天使虚影奔她而来。阿加莎猛然抬眸，熟悉又陌生的英俊脸庞猝然撞她底。

        “谁说我们没被祂消解？”长发曳地的英俊女士没有回答，另一石后又走一影，这次是一位碎发齐肩的深肤男士，“你以为你能见到我们只是因为运气好？听说过一句话吗？你所知的，不过是更层次的东西希望你知的；而你所见到的我们，也不过是更层次的东西希望你见到的。祂能消解我们，就有别的东西能重塑一群新的我们。如此而已。”

        但同时，克里斯也意识到这间神殿里残存的前代法师意志绝不止他前这么几个。他思索片刻，猝然转，便看到每一石背后都走一或健硕、或瘦弱，或英武、或柔，或或矮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影。这间四面镂空的神殿不算宏伟，甚至只有圣山拜礼会古尔卡神庙群主神殿的一半大，但因为它奇的，且被远古的“神殿”法师们用特殊方法分成了三层，此时环绕克里斯的四面石，每一层背后都冒一黑沉沉的法师影，与石上

        蓝眸的主人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语气也十分脱，完全看不是个存在了几千几百年的老东西：“你就是祂的代行者？看起来也不怎么英武嘛，这板，这胳膊……嗯？不对，居然有肌？没理啊。”

        腥湿的雨消失，昏昏沉沉的“安宁”也如般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和煦，如时间的逝一般轻浅却大的支撑力。他们被一力量托住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阿加莎分辨那是赫拉芬村人们的声音。他们在喊：“神迹！是神迹！天没有抛弃我们！”

        沉坠的危险消弭，阿加莎听到那家伙轻缓而飘渺地说：“睡吧，睡醒以后，一切都会结束。”不知为什么，明明此前她非常讨厌这个除了脸毫无优的势利男人，但此时此刻，她莫名对他生一信任。她很想听他的话，于是也这样了。金发女人微阖上眸，随着时间之力的转陷沉眠。

        不，这不是赫拉芬人言称的“天”。阿加莎想，她记得这张脸，虽然细节上稍有，但人的气质和神不会骗人。

        世界是昏暗的，像是长久不见太阳的雷雨天。没等他把幻境的环境打量清楚，一细瘦的黑影从石后闪到他面前。他本能抬，脱而一声“谁”，却对上了一双托帕石般清澈的丽蓝眸。

        ——是那个被沃尔特称为“克里斯·卡斯利亚”的家伙。

        “掘了罗莎琳德的坟还不够，终于又来掘我们的坟了。”长发曳地的英俊女士叹了气，克里斯据她的发言判断，他们早就关注到他在苏门大陆的行动了。

        整个赫拉芬彻底陷寂静，黑沉的太阳再次被乌云遮蔽。

        “什么意思？”克里斯微眯了眸，见一开始的蓝眸人朝自己伸手，便顺势借他的力站了起来，“所以一直以来我碰巧知到的那些虚像，那些古老的往事，难都是……”

        “去掉你的‘碰巧’和‘难’，我认为全都是。”又一长发齐腰的男士影从石后闪。他摊了摊右手，语气轻松自如，克里斯据此判断这是个生前和斐瑞格相似的前代法师。

完全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莫名其妙被一个陌生人——甚至或许是一条陌生幽灵——又拍又的克里斯沉默了一，转眸看向蓝睛男人目光所至的方向。片刻后，那个方向的石后方也闪一灰扑扑的影。和上来就指控克里斯“不英武”的蓝眸人不同，那影是一位长发曳地的女士。女士生着一张别特征不明显的脸，比大陆上绝大多数受人追捧的男更为英俊。但她也有和蓝瞳男人一样的地方，比如形残破，比如脚镣铐，只能在很小的范围活动。

        克里斯不受控制地砸落在黑暗中央。凭借时法师的知能力，他意识到这里是深坑的底。但不是理意义上的深坑之底，而是神秘学意义上的，独立于现实空间之外的虚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