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林听到这里，心方才了然。方氏可以不介意分去丈夫的，可她绝不容许有人欺负到女儿上――女儿可是她的珠，岂容人轻易冒犯？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想守住母亲的底线。

        阮林逐字逐句：“既然大师批命，可知此当贵不可言，怎的丁意外便会小产？再者，大哥连对一个外人都这般信重，为何倒不相信结发之妻？大嫂她有什么理由要去害莺姑娘的孩，让莺姑娘平安生产，再把孩抱过来抚养，不是更加有利么？”

        就算从前了风尘行当，可既然来到程家，便该洗心革面重新人，难连这理都不懂？

        众仆妇频频，深以为然，正是这个理，小妾的孩再尊贵，如何尊崇得过嫡母？就算这孩长成，自当以嫡母为尊，方氏实在用不着此毒手，提前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阮林本想劝她避一避的好，谁知程枫却已破门而，把三五个守门的婆推倒在地，一张英俊狂的脸孔布满血丝，可见此刻何等愤怒。

        阮林冷笑：“大少爷真是好涵养，对自己的妻都能一一个贱妇，我竟不知大嫂哪里得罪了你，你这样侮辱她！”

        程枫半没听对方在咒自己早死，只愤怒地吼：“普济寺的大师亲自为僧批过命，说那是个男胎，难还能有假？”

        心里其实也没底，那莺莺看着弱不禁风，没想到还真是弱不禁风，如今见了红，恐怕是先兆产，孩多半保不住的。

        哪知程枫正在气上，不择言，“她当然不会！我

        言毕，便愤怒地望着方氏，仿佛她是因为自己生不儿，才狠心害别人的孩儿。

        到底是程家骨血，若是真没了，她心里也过不去那坎。

        说话亦毫不客气，站在院里便大声嚷嚷：“方氏，你给我来！”

        二房陡然生这场风波，亦有不少仆妇簇拥过来，虽因大爷脾气蛮横不便拦阻，可听了阮林这番话，却深以为然地――没听说为了小妾寻正妻晦气的，还这样言语羞辱，哪像个世家弟的风度？

        小燕自知铸成大错，唯有缩手不言，方氏却叹：“弟妹，你别怪她了，小燕是我的丫，凭她些什么，难与我撇得开系？这回注定要牵涉其中，罢了，原是命中有此一劫。”

        小燕垂，“昨儿二少实在气急了，便说了她两句，又让婢赏了一巴掌，莺姑娘当时便哭哭啼啼跑开了，大约是去告状，不晓得今日怎么倒来罚跪。”

        阮林听她越说越跑题，急忙扯回来，“那罚跪又是怎么回事？”

又不是你照顾的。”

        程枫被人目光指，脸愈发红得跟煮熟的虾蟹一般，恼怒：“她害了莺莺的孩，那可是二房唯一的男丁！”

        虽然是大爷程枫亲自带回来的人，可既未抬上姨娘,  便只能糊糊称一声姑娘。

        程枫轻蔑睥睨着她，早就听说程栩媳妇是个堂妇人的女儿，他可不屑于同这种低等人说话，“老二家的，不关你事！你且把那贱妇交来再说。”

        小燕瞥了主，见方氏唇线紧抿,  只能据实相告，“二少有所不知，莺姑娘虽不敢寻我们的麻烦，却成日跟小过不去，因小年幼易饿，午后常备有一心,  莺姑娘见了，便嚷嚷着也要，因厨房来不及准备，就把小的那份给抢去了，说是紧着她的肚，这还不算，前儿铺里刚送来几匹妆花绸缎，本是要给小冬衣的，也落莺姑娘之手。”

        阮林皱眉看着小燕，“糊涂东西！既知她过来，为何不早些禀告你们？”

        阮林听着分外刺耳，率先带着紫云迎面而上，“大哥，你这是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小燕忿忿：“她才不呢，说着为她将世的孩儿裁制衣裳，还不知是男是女，就猖狂得这样，也不怕遭报应！”

        阮林听得直摇，“这又何必，小平日的款式，她穿怕是艳了。”

        妯娌俩相顾无言，阮林摸摸杯中的茶已经凉了，待要让紫云换壶新的来，方氏却已起，“弟妹，我想我还是过去看看。”

        小燕嗫喏：“但,  莺姑娘罚跪半个时辰，便见了红……”

        “她为什么罚跪？”阮林不懂了，方氏跟那莺莺不是一向井不犯河的么？

        阮林劝：“倒也未必严重到这份上，只是跪了半个时辰而已，现今又无烈日曝晒，或许看过大夫，再喝两剂药就没事了。”

        阮林稍稍偏过，还嫌弃地拿帕揩了揩腮颊，仿佛有唾沫溅到脸上。任凭对方如何雷霆交加，她语气总是淡淡的，“还在肚里，又没生来，大哥为何言之凿凿，仿佛选定了继承人般？”

        方氏微微阖目，两行珠泪从颊边淌。

        难怪她今日郁郁寡，想必担心莺莺去程枫那里告状，倒让女儿遭受训斥。只是不曾想这莺莺如此乖觉，自个儿来方氏院里直跪着领罚，若是阮林见了，没准亦觉得解气，只是莺莺原是有的人，这祸却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