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洪业听见女洋鬼笑了，并扔几个铜板。那矮小的男人满脸皱纹，却非常捷，用鹰爪般的手一把将那几个铜板抓住，怀里。他与其他蹲在路边的人不同，不是将钱留在原地以激起过路人更多的同和施舍，而是保证那几个钱不会被人偷去，真是个地的务实主义者。

        到是疾风暴雨般的枪弹尖叫声、义军士兵气壮山河的呐喊声、清军垂死挣扎的哀声……只有战场，才能发这种声响，只有战地之声，才能如此动人心魂……

        就象一只庞大的乐队，战斗员们纵着不同的乐，弹拨着不同的音符，从不同的方向，汇集到这个天舞台上，齐奏着蔚为壮观的战地交响曲……伴随着令人心碎胆寒的乐曲，是千百颗绚丽的光往来穿梭、交相辉映，衬红了那灰蒙蒙的天际……

        一个洋鬼扔几个铜板，这让姚洪业有些无地自容，赶紧避开了那妇女抬注视的目光。

        一个接一个的告地状，一个接一个的悲惨故事，那广告式的词句让人觉得他确实倒霉，而那些悲惨的事许多人一辈也许都碰不上几件。他又走了几步，看着另一个悲惨的故事。

        女侠秋瑾，与同学姚洪业等人回国，他们取路上海，本打算在上海办一所学校，可资金不足。时日一多，连生活都成问题，不得不先谋生路，再求革命大业了。

        姚洪业猛地抬起，被这突然的消息震得目瞪呆。复兴会虽然成立得早，但门很严，且宗旨显得温和，并不很投多数血青年的心意。现在呢，同盟会风正健，正猛攻保皇会的旗手梁启超。而复兴会看似中允、客观，低调之中却一搞这么大的动静……

        洋鬼向前走，看着另一个地状，这人的叙述方法与其他人不同，状的末尾写了一句既愤世嫉俗又乐天达观的格言：“多难之时的贫穷是那些有钱人买不到的。”

        在妙笔生花的描述中，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生动传神的战斗经过：在血火光之中，敌我双方在这座古老的县城里行着殊死拼杀。攻守双方，一个是志在必得，一个是寸土必争；一个是气势汹汹、有备而来，一个是拼死抵抗、顽拒守……

        旗帜在万宁城飘扬，硝烟还未散尽；从硝烟中冲杀而的壮士手擎大旗，拧眉瞪目……这宣传手段，可谓是有图有真相，比听途说，或者是文字描述更让人信服。

        有照片，有描述，但上面说得清楚，是转载于日本东京《二十世纪之中国》，也就是复兴会的机关报。

        “报童，报童……”姚洪业醒过来，快步追上，掏兜一个铜板，“来份报纸。”

        巨大的气浪冲天而起，搅得天地间一片昏暗……那血汗泥尘所散发的蒙蒙薄雾……那绚烂的、黑红的、剧

        “给。”姚洪业把仅有的一个铜板也掏来报童手里，一把抢过报纸，瞪大睛看了起来。

        务实啊！姚洪业不自禁地叹了气，转离开这里。回国前想得简单，但现在连肚也成了问题，看着便要各奔东西了。那满腔的雄心壮志呢，那如火般的革命呢？

不与留学生共事。

        “……当我八岁时，我父母把我卖给了一个地主。我苦十年，分文未得，所取，仅可果腹……”姚洪业无聊地停来，读着乞丐的告地状。

        “号外，号外！”报童大叫的声音响了起来，“琼州暴乱，复兴会起兵造反，拥兵上万，已攻万宁县城……”

        “乍到上海，老天开恩，有一好人娶我为妻。可是不久后我夫为匪盗所害，我一文不名，丝厂和棉纺厂更嫌我瘦弱而将我拒之门外。我只好落街，忍饥挨饿……”一个憔悴不堪的妇女坐在地状旁，无打采地低着。

        “两个铜板一份报。”报童晃了晃手里的报纸，显示着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