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记事起，便是纪家的仆，人对主家的畏惧几乎是刻在了骨里的。

        可是……

        竟当真是他！

        他的两个儿，竟并非死于敌人刀，而是殒命在了一场阴谋之中，成了他人算计里的牺牲品？！

        想到这种可能，纪修一时甚至要站不稳。

        冯良还在往说着：“后来小人听到了那些黑衣人的谈话，方知他们是提早埋伏在此，为的便是断绝燕王殿活着回营的可能……”

        纪修皱了皱眉：“什么黑衣人？”

        可谁知阴差阳错，燕王殿为了引开追兵而走了另一条路，将那回营的捷径留给了他家公。

        纪修意识地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灯影昏暗，除却几只箱笼之外，另还有着一个坐在椅中之人。

        两位兄长的旧事，她自然也听父亲说起过不止一遍。

        纪修听着这些，脑中甚至是混乱的。

        谁都没多说话。

        燕王为引开追兵而和轻云轻承兵分两路？！

        燕王起，拱手还礼罢，视线却是看向一侧。

        “当年……你竟没死！”纪修语气中仍有惊异之。

        “是，小人当年侥幸从那些黑衣人手逃过一劫，保住了这条贱命……”

        听他语气不似作假，纪修脑海里嗡鸣作响，诸多声音交杂着。

        二之死，是他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一伤，平日本提不得也听不得。

        “是小人……”上的麻痹消去了许多，冯良低去，不敢直视那双震惊的睛。

        气氛凝滞间，纪婉悠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冯良上。

        有些事便是如此，当时没能去，事后‘冷静’来，往往就没了勇气。

        纪婉悠紧紧扶住父亲的手臂。

        黑衣人？

        这怎么可能？

        “冯良？！”

        冯良眶微红，惭愧不已：“说到底是小人贪生怕死……当时侥幸逃脱之后，亦是负重伤，又恐再遇到那些四搜找的黑衣人，便躲藏了数日养伤……待伤势稍愈之后，便没了颜面胆量再回去见老爷……”

        可多年来让父亲一直深信不疑耿耿于怀的所在，竟是一场别有居心的误会吗？

        话至此，声音已涩哑至极：“那些黑衣人招招致命，我等逃时上本就带伤，本没有还手之力，二位公便是丧命在了那些人的长刀之……”

        “老爷有所不知，当年我随同二位公跟随燕王殿突袭敌营，却不知为何敌方竟像是早有应对，我们才刚靠近便遭了围杀……拼死逃后，形危急之，燕王殿为引开追兵，遂兵分两路，让我等走捷径先行护送二位公回营，可谁知在半路却突然冒来了一群黑衣人……”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对此事心存怨恨无法释怀！

        而他那时伤了脚，一心只想保命安稳来，再不想回到军营中过朝不保夕的日。

        许明意轻一颔首。

        纪修一双睛却只是死死钉在冯良的上。

        四目相对间，那人有些吃力地从椅中挪，朝着他的方向跪了来，哑声：“老爷……”

        纪婉悠的视线在自家父亲和那跪着的人之间来回了两番之后，走向了许明意，无声福了福。

        不是敌方追兵吗？

        这些话，即便方才已经大致同燕王说过了一遍，但现面对昔日家主，冯良仍无法平静地说。

        事实分明是燕王独自逃命回营，让他两个儿在后面断后拖延敌兵！

        见得此状，纪婉悠忙上前将人扶住：“父亲……”

        “你可知那些黑衣人是受了何人指使？”纪婉悠向冯良问。

        除此之外，他当时只认为二位公已经死，且那些人是冲着燕王去的，而非刻意针对他家老爷，他固然回去也已经没了用。更不曾想到二位公的死会被曲解，甚至被人拿来了文章。

        多年未曾再见，对方形容装束已是大变，若是走在路上偶然遇见或还不至于一认，但在已提早好了心理准备的前提，知自己即将要见到的是何人时，再将人认来便简单太多了。

        若此言为真的话……

        “够了！”纪修紧攥的拳都在发颤，唇也铁青着：“若果真有此变故，你当年为何不曾回来报信！反倒隔了这么多年，突然说这些毫无证据的鬼话！”

        看着那跪在地上的人，纪修神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