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锦年耐心地理好猪，将之放在一旁稍微放凉，便去找了块净透的薄布与一卷麻绳。

        若是客自备金碟牙筷，居楼榭亭台，耳聆丝竹绵曲，由婀娜女郎呈上这菜，再用她的纤纤玉指喂菜，或许当真能品一些云梦之意来。

        “……”余锦年登时明白自己又被耍了，恼羞成怒，转从桌上来自己拆来的发带，快手快脚地在季鸿脖上绕了两圈，侧面打了一个蝴蝶结，一字一顿地气，“看得可清楚了！伤得特别重！你不要动，给你打条绷带！”

        被余锦年拿来气的，正是季鸿送给他的那条鸭青发带，他喜的，还没带过瘾呢。只是他都跑来了，却总不能再回去要罢……反正那人肯定会自己解来的，到时候晚上睡觉再偷偷拿回来就是，如此一想便豁然开朗，随手取了条短绳将发扎了起来，去厨房菜了。

        季鸿也没想动，任少年用发带在他脖颈上了个装饰，随后便看他像只被惹急了的兔，朝他呲着牙，撒蹦了去。

        蹄髈最烦的就是除，因它最消耗耐心，可这项却是重要的一个步骤，这些小细虽看着不起，却是相当影响的，试想当你面前摆着一盘红酱的肘，你一去，扎了一嘴，该多影响心啊？

        后颈是所有猫咪的绝对禁区，再不听话的猫儿，只要住这儿，就再也不敢作乱了，只敢老老实实地蜷着。

        余锦年将理好的猪在案上铺开，把以酒酱腌渍过蹄髈平整地裹里面，裹紧，卷成前后差不多细的圆筒状，再用布牢牢地包起来，以麻绳细细捆住。

        余锦年被这惨烈的叫声定住了神，仔细一看，竟是只巴掌大的小猫，浑灰扑扑的，都被雨和泥黏在一起了，鼻更是黑兮兮的，跟被人了墨一般。

        猫被踩了尾巴，金猫瞳惊得竖起来，刺溜钻回角落，弯着尾巴去了，两就朝余锦年嗤嗤地气，都炸起来了。

        他顺着异响摸过去看了看，在一个大肚陶坛与墙面的夹角里，突然闪过一对绿光。

        也怪不得，厨间又微又有这么些好吃的，若他是只猫，也喜这里。

        余锦年拿了条小虾米，想哄它来，小猫仰看了看，嗤得一叫，又缩去了。于是他又拿了一条，用线穿上，在角落上方晃来晃去，猫儿抬嗅了嗅，似乎有些动心。

        从盆里拎蹄髈，余锦年拍了拍，哼：“还是你乖！”

        余锦年探着脑袋仔细看了看那坛后，那是个鲜少能被打扫到的角落，他在里发现几个小小的骨，还有没吃完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渣滓，以及几片残布片。这小东西如此大摇大摆地来去自如，看来是常客，且早就把这儿当基地了。

        余锦年着小猫的后颈，细细地打量着这只小脏猫，心里笑，有什么事是一条虾米解决不了的呢？如果有，那就两条。对不对呀

        如若不然，还是回归现实，心平气和地接受它在这俗尘凡世中的另一个名字，且是最广为人知的一个——酱肘花。

        他烧上一锅清，先把蹄髈、分离，剔去骨，焯去血，再用酱油、黄酒，与葱、姜、花椒将蹄髈腌制起来。待烧开，抓两三个八角茴香去，便将剥离来的猪锅——买回来的蹄髈已经是去过的了，只是上还有些残没有除净，这些细小的残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除掉，只能用沸焯煮后，再一一掉。

        没错，这菜其实就是平凡的酱肘花而已，只因其菜成后，横断开来能看到云波般的缠绕花纹，且又是名宴中的一，总不能叫酱肘这般俗的名字，故而被文人雅客们赠了个“缠花云梦”的仙名儿，以登大雅之堂。

        盖上锅，起手烧汤时，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在房檐断线似的挂着，一片滴答声中，余锦年忽地听到扑棱棱几声响，起先没在意，过了会，又是扑棱棱一。

线，便不经意看了季鸿的睛里——那眸中蕴着一些郁的笑意。

        另起锅，锅中投香叶、八角、茴香、姜片、葱段等各，以及黄酒酱味，略白糖，便可以将包裹好的肘放去，大火沸开以后，转小火慢烹一个时辰，时而留意勿使锅烧即可。

        未几，又掉来两条虾米。

        “咪嗷——！”

        两人之间不过一个咫尺距离，季鸿压低了声音，嘴角抿一个好看的弧度，：“这回看清了？”

        谁想虾米没抓到，它却被提着后颈从老巢里揪了去。

        猫儿睛一亮，扬起爪去抓。

        余锦年被那东西吓了一，那东西也被余锦年吓了一，两人同时扭乱窜，结果窜的竟是同一个方向，那东西一撞到他上，被余锦年脚一个不注意，踩了尾巴。

        他要的这菜叫“缠花云梦”，听着是极有诗意的，让人还未吃到这菜，便受到了它带来的堂皇华丽与风致典雅，添香，仿佛沾上这么一小，便能尽五湖四海的灵气，与花相缠与云同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