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只崇拜两个人，一个是才貌双绝季叔鸾，那般孤艳清姿直如谪仙，世时让人有远观不可亵玩之，行走庙堂，也能一尘不染；而另一个则是他那军功赫赫的十二皇叔，雄姿如翱鹰一般，时常飞跃在燕思宁的憧憬里。

        ——难表此意。

        闵雪飞知他心中不安，无奈地笑了，在连枝后脑发间轻轻地落几个吻，轻声哄：“别胡思乱想，更别听信那些无稽之谈，你现在这样我就很喜的。待我办完差，多不过十几天，回来定好好地陪你。”

        临走前日，他主动狠狠地要了一回，折腾到四更半才沉沉睡去，天亮了又着一双乌青的睛送他城。因队伍里有大皇，所以即便已经是简装发，那气派也很是奢华，明艳的苏小穗垂在车周，隐约其中一个少年人的脸庞。

        他们走得极远了，远到连信鸽都要飞好久好久。余锦年趴在窗前，连偷吃冰的心思都打了折扣，清怕他将自己闷着，时不时来逗他，或者些果酪、乳冰，吆喝他到花厅里去乘凉，可他托着腮，望着遥远天际一呆就呆一多个时辰，直到天晚了，清来叫他睡觉。

        季鸿弯去摸了摸他的发，仍轻声哄：“梦里也想你，只想你。回去罢，一会儿日了要晒着的。”

        蹄儿缓缓迈步，绣着大夏字样的旗帜猎猎而动，带着他的心上人一起，奔赴向遥远的南方。

        ——

        他为皇，也愿自己文如季鸿、武似燕昶，早早便定了向这二人看齐的目标。是故一听说父皇有派季大人南治的意思，当即便跑去御书房求了这趟差事，要跟季大人一同去。

        有时闵懋来哄他玩，有时穗穗阿来闹，还有苏亭抱着哇哇啼哭的小海棠满园乱转。很少时候连枝也会来，多是闵雪飞为了不叫他总闷在里与人斗来斗去，来信叫他到金幽汀转一转。

        燕思宁撩开帷帘探脑袋，见背上季大人劲装，墨发束，稍褪去了些许诗书雅气，更添英姿。而一个小书生模样的人与季大人说话，模样很清秀，瞧着是比自己大几岁，却还不及自己稳重，团团转像个屯东西的小老鼠，不停地往季大人背上的布兜里东西，不了，就往那些侍卫手里。

        见上就到钦天监演算的启程吉时，季鸿从背上躬来，以衣袖挡，与踮着脚的余锦年亲了亲嘴巴，沉沉笑：“好了，快回去罢，街上人多，小心碰着。”

        季鸿哄他：“日日想你，日日给你写信。”

        大皇燕思宁现虚岁才十五，其实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可王族无少年，生来便得书经通读、骑俱全，搁在战乱年代，这样大的孩早已累无数军功了，甚至有的都当了父亲。

        段明等几个侍卫是要随他一起去的，这时清咳几声，自觉转过去看天看地看月亮，夸这青天白日的星星真亮。

        如今得偿所愿，燕思宁心中不胜欣喜，只盼着这队伍早些发，他好能与季大人多说些话，探究一文治安之。

        见季鸿上了，余锦年又跑上前去，从自己腰前的小钱中摸那枚小章，在嘴里哈了湿气，扯过季鸿的手背使劲地印了一。

        连枝不死心地挪动一番，让自己紧紧地贴住他了，自认为这样也算是能到男人的阳气，这才略微满意，听话地闭上睛。

        围观百姓渐渐散去，城门业已恢复原本的秩序，仿佛治的队伍只是个闹罢了，闹一散，一切都像是不存在过。

        他们这间房位置偏些，四周栽着许多翠竹，池风一过刷拉拉地响，远远的还有蝉鸣来叫，扰得人心烦。但最扰人的却是连枝的心声，好像要蹦腔来，睑珠更是左右乱转。

        余锦年噘着嘴，鼓着腮帮，怪他不肯带自己一起去，很不开心。

        季鸿走后的几天，他确如承诺的那样，日日给余锦年送来书信，季府特训的红脚信鸽，总在黄昏降临的第一个时辰，将余锦年期盼着的喜悦准时送到。后来队伍走得远了，信鸽到的时辰一日比一日晚，后来两三日一封，再后来好多天都未必能见到一封。

        “记得给我写信。”余锦年瘪了嘴巴，不讲理地要求他，“记得想我，记得梦到我。”

        余锦年蹙着眉：“我不要。”

        说着只有十几天，可闵雪飞走的第三天，连枝已经盼着他的来信了，日日追问福生有没有外来的消息，又自己写了些信笺，涂涂改改扔得满地都是。福生去给他洒扫屋，剥开一个，落笔是“念”，收尾是“盼”，殷殷切切。

        第四天，季鸿的日也定来了，一向蓬的余小花就跟霜打了似的，垂耷脑地腻歪着季鸿，恨不能走路都踩着他的脚指走，连三余楼的生意都提不起神去过问。

        余锦年起来又在他嘴巴上嘬了一，别别扭扭地飞快：“也想你。路上小心。”说罢才摇了摇手，依依地退后几步，听随行太监们喊一声：“起——！”

        连少监不动弹，没差事时宁愿坐在屋里发呆也不肯去走走，他又生多想，司台上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