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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秋波 第26节

        突然,他余光却见侧的方桌上,林昭昭将双手放上来,不止如此,她用来遮挡手腕旧疤痕的丝带,刚刚也被摘。

        待林昭昭一能说话,她迫自己冷静,允诺妈妈,说她能给一百两,两百两,只要放她走。

        她抬起,茶氤氲中,便看裴劭手指,搭在颌角,他似乎在想什么,半晌才说:“等等我让胡天送玉肌膏过来,使用办法,跟闻梅归雁说就行。”

        三足兽耳鎏金铜炉里,沉香烟气袅袅上升,烟雾在金灿日光,与自己挣扎撕扯着,最后,全都归于虚幻,消泯不见。

        他是个局外人,关心是多余的,所以她叫他忘了这样的她,让他放弃追究。

        着重“疤”字,林昭昭哪听不他的话里话,只轻“唔”了声。

        他不知她为何错过饭会胃疼,不知她上为何会多那些伤疤。

        镇南王的事,林昭昭在回来的路上,心平静来后,就已和裴劭说清楚。

        一旦心那墙松开,便是再不愿提及的记忆,也如涨般,倏地涌回来。

        那十手指,每个指甲的,都被抠破,有的甚至血模糊,已被归雁上过药,用白布条小心地缠好。

        她想起裴劭,远在西北的裴劭。

        所以,是她自己伤的自己。

        她记得,堂叔和老鸨讨价还价,只用十两银,就把她卖百楼,她被堵了嘴,一个声也发不。

        妈妈又说:“我知你心多,可别在我这儿耍,不然,我有的是叫你好受的。”

        这伤,不会是绑匪的,否则一来只会更加严重,二来绑匪需要林昭昭执笔,自不会在事没完成前,伤她双手。

        她有不给他碰的秘密。

        裴劭浅怔。

        他越过前方桌,握住她的手,想要端详她的伤,只是,十指连心,一碰就疼,林昭昭发一声闷哼。

        她气息颤了颤:“裴劭,这些事我说给你听,不是为了让你为我讨回公,亦或者博得你的同、心怜。”

        漫长的、沉静的、几乎能人发疯的黑暗过后,迎接林昭昭的,是百楼女媚的笑。

        她了会儿神,待再看向裴劭时,才发觉,他一直盯着她的手指,黑黢黢的瞳一派阴沉,神晦暗莫名。

        过去三年便过去了,最可悲的是,是失而复得却又失去,这种郁闷,像是一气吞二两黄汤,到胃,又辣又苦。

        像是终于决定什么,她肩膀微微放松,:“只是因为,你想知。”

        林昭昭不顾手指疼痛,指甲几乎嵌手心。

        后来林昭昭才知,堂叔这个计划十分周全,便是归雁报官,官府也找不到她在哪里。

        林昭昭在他对面,抚好衣衫,坐。

        “是我自己伤的。”

        闻梅端着红木托盘来,给两人前桌,放上茶盏,林昭昭端起茶杯,抿了一,白毫银针清鲜醇厚的,在她唇齿间化开。

        那着大红衣裳的妈妈,突的笑了笑,用手背拍拍她脸颊,说:“姑娘啊,你这是得罪了人,可由不得你。”

        林昭昭的手指不由往后缩了一些。

        裴劭心中一紧,倾。

        她睛往一旁桌面上瞟去。

        公事已了,裴劭还在,就是为私事。

        他愣了愣,放手,又规规矩矩坐回去。

        裴劭咬咬后槽牙,太阳又一次隐隐发胀,像扎着一刺,越来越用力,搅动他的思绪。

        当时,她因为生意钱财的纠纷,被堂叔缸里,焦虑、恐惧,她靠抠破指甲,受刺痛,才能神智冷静。

        停了,他补一句:“持用,不会留疤的。”

        她在坦白。

        她命不该如此,她不服。

        便听林昭昭说:“其实伤不是很深,因为……”

        裴劭撑大双眸。

        应当说,早在三年前,她就在两人之间,划一线。

        她双手手指修长白皙,因多拿笔,养一书卷气,被这白布条包裹着,就像上好的白瓷,裂了一黑灰的隙,脆弱得仿佛一刻,便会崩裂。

        当时他不曾越过,如今,想要跨过来,也没有办法。

        他穿着没那么新的玄甲,俊的面容上,溅着两三滴血,后“裴”字军旗屹立不倒,一声令,他带着骑兵千里奔袭,突厥大军被冲得如一盘散沙。

        心中翻腾着什么,害怕又一次不而散,裴劭站起,准备把这雪净堂留给林昭昭。

        少见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甚至于,比数日前重逢之后那种沉默,还要更压抑。

        丝带被她放在手边。

        而那双修长细瘦、白皙的手,静静搁在红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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