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巧泪没落，芳兰却握着她的手，大哭了起来。

        “等你回来过年，我就还你。”艾巧，手里揪着三十块，心底酸涩，她又何尝听不对方话语里的施舍？

        怎么受得了？

        何秋香把钱拿来，“算了，同一个地方的人，我也不愿意看着她大着肚饿死。”

        两家人离得不远，她知艾巧要，看重名声，不怕她不还。

        芳兰看不去了，“为什么要还四十块？艾巧回去还要养，你怎么能这样？”

        要是敢不还，她就让她妈去，能把对方名声搞臭！

        ……

        找到钱之后，何秋香拿着钱往楼上走。

        艾巧哭声很是奔溃，满脸泪，睛一直看着前面。

        勤勤恳恳，可命运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楼。

        像是被人光了上所有的力气，只剩一气吊着。

        “艾巧……”芳兰也慌了，伸手要去抱她，噎着，“没事的，我帮你借，我帮你……”

        何秋香扭着腰走来，寝室的女工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问着她，“阿香，你的老乡怎么样了？”

        何秋香看着就觉得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转望去，她瞳孔猛地缩了缩。

        “谁闹了？”何秋香还上纲上线，冲着艾巧骂了一句，“自己不检才搞孩，我压就没指望你能还我钱，你这辈都毁了，回老家所有人都知你堕胎，你还嫁得去？”

抖。

        从昨天晚上回来就没哭过，都这么惨了，一脸要给谁看？哭来也让她过过瘾。

        她和她们背地里早就闹掰，要不是想看艾巧笑话，她也不会过来。

        即将生产的孕妇，能什么呢？连回家的钱都没有，哪怕有钱回家，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艾巧听着她的骂声，绪却在恢复，而那颗炽的心，正在徐徐往沉，慢慢冷却。

        了寝室，她走过去把钱往床上一丢，加上一句，“虽然不知你什么时候还，有没有钱还，但是照你说的利息，那就是要还四十块。”何秋香说完，还要装模作样，“同你是一回事，借钱还钱又是一回事，我相信你的人品，等我过年回家再还也没事。”

        话里坏外嘲讽不断，毕竟看闹的人素来不嫌闹大。

        何秋香瘪了瘪嘴，有不满，“还能怎么样？我回来给她拿钱，都这样了还不让我说她，她脑本来就坏了。”

        “哎呀，人家就喜男人。”

        在那个还算封建的年代，女人的名声尤为重要。

        “我会还你。”艾巧连忙开保证。

        本来差一她就勾搭上季淮了，半路杀个艾巧，气得她咬牙切齿。

        “我看别借了，借了也还不起，相当于送给她，谁叫她看见男人就像看见糖一样扑上去，季淮长得也不赖，过把瘾也不错。”另一个女工说着，捂嘴在偷笑。

        何秋香大力掰开她的手，从钱抢回来，看着不断落泪的艾巧，心底莫名有些快。

        艾巧十五岁死了母亲，父亲再娶，迫她家人拿彩礼，她鼓起勇气逃了来，那么努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艾巧紧握着，不断保证，“秋香，我不会不还你的。”

        门站着的人也死死盯着床上的艾巧，底带着血丝，发凌乱，巴冒青的胡渣，面容憔悴，衣服更是褶皱不堪。

        “搞得好像我占你便宜，我不借了，把钱给我，气死我了。”何秋香继续从她手里抢回来。

        她们拼命爬来打工，背井离乡，就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在那个小山沟里，只有嫁人生，日过得穷困潦倒。

        比起歇斯底里地绝望，她已经跌无穷无尽的黑暗，底已经失去了彩，变得黯淡无光。

        “秋香，别闹了，我说错了，你别生气。”芳兰也拦着，连连跟她歉，哪怕只多三十块，艾巧现在境也会好一些。

        在老家，一个月的工资可能只有五、六十块，对方肯定为了还钱而起早贪黑。

        可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尊严？

        这种觉，比死还难受。

        “季淮没人，怎么可以这么心？怎么能这么对你？这种人死后是要地狱的！他会地狱的！”芳兰在诅咒着，无助得伸手泪。

        “我借给她还错了？是她自己说要利息，不要算了，那我不借行了吧？我自己回家还要钱呢。”何秋香说着就拉脸，作势要从艾巧手里抢回来。

        “没人会借给她。”何秋香还在添油加醋。

        哭就对了。

        “我看就是活该。”

        她的语气十分难听，芳兰都火冒三丈起来，见艾巧的手一松开，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倏然僵住，泪似决堤般涌来，一哭声。

        她很缺钱。

        女工人多的地方，恶意只多不少，何秋香看着艾巧的惨状，心底只有开心。

        闹也看够了，鬼知她有没有钱还？正好借此把钱拿回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床上翻，正在找着自己压在床的钱，嘴里嘀咕着，“要不是可伶她，我才不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