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不是不懂，只是…那共存的过程，太痛，太苦，让她不敢再鼓起勇气，选择回去承受…也没有资格，再把雷耀扬拖这混沌与泥沼，与她再纠缠不清。

        遗照上那人，依旧温文尔雅，眉间是她熟悉的笑意。那是她记忆中父亲的样：儒雅英俊、贴周到，对自己和阿妈呵护备至……

        “我成日以为，我帮你复仇，是在对的事。我告诉自己，你是无辜的，你是被害的，你值得我赌上一切去帮你讨公……”

        说着，女人拭掉泪站起，最后清楚地看了

        “爸爸，小时候，我一直觉得你好厉害。”

        言及于此，泪再次模糊了视线，夺眶而的温落，更像是对命运的无可奈何：

        因为这个曾被她视为神祇、甘愿为其冒生命风险去替他复仇的男人，竟然藏匿着背叛阿妈的不忠，藏匿着让自己不齿的过去。望定墓碑上那几行略显斑驳的金字，女人沉默了许久。然后，那些积压在心底深的话，终于一一，从齿间挤来。

        齐诗允独自站在墓碑前，大衣被风起一角，在她后轻轻摆动。

        “好喇，我走先，今晚还有个电台通告。药在这里，记得吃。如果你再搞到自己半死不活，我就Call郭城来照顾你，顺便同你培养。”

        齐诗允忍不住，被他最后一句逗得哭笑不得。

        “我明白，人无完人，你是一个有过去、有秘密、有私心的人。可你辜负过阿妈，抛弃我们母女，这是事实，你的人生，也并不是我记忆中那个完的故事。”

        “后来我用了好多年，去追查你当年的事。我告诉自己，我要帮你讨公，我要让害你的人付代价，这个念，撑住我走过好多好难的日……”

        “但是后来我才知，原来你一直……都没告诉过我和阿妈的事。你同雷宋曼宁的事…你同妈妈结婚之后，心里面还有另一个人的事……”

        说完，光佬拿起自己的外套，看了腕表上的时间：

        齐诗允抬眸，神里有万种绪交织：不解、失望、心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声线不受控地哽咽起来：

        可如今再看，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些她看不懂的绪。

        风又起了，动她散落在脸颊两侧的发丝。这一次，所有绪不再被压抑：

        “…但是阿妈呢？你有没有想过她？”

        那死基佬锐细腻，总是能对自己的一针见血，女人望着手里那碗还剩一半的粥，慢慢回味着方才那番话。

        “你的好，你的不好，都是你。我没得选，我也不想选。”

        女人低，手指默默攥握，压抑着她消化很久却仍旧残留的愠怒：

        距离飞往敦的日只剩最后一天。

        “但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是你依然是我爸爸，你依然是那个教我写字学国语、带我去荔园玩一整日、在我生病时候通宵陪住，我给我讲故事、唱童谣的爸爸……”

        “爸爸，实话讲，我到现在还在恨你。”

        天空倏然放晴，阳光落在柴湾华人永远坟场的石阶上，把那些冰冷的墓碑照一层薄薄的光晕。

        房间里重新安静来。

        “可是代价好大…我伤害了很多人，包括雷宋曼宁，包括雷耀扬，包括我自己……”

        “喂！”

        方才那阵风忽然停了，坟场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

        “我不知你会怎么想，也不怕你怪我，因为为了阿妈，我不后悔。”

去以前你钟意去的地方，或者…去有回忆的地方，好好告个别。”

        “…现在，我帮你完了你想、却没有到的事。”

        望着那双，她心中涌起千般惆怅。

        “走喇！”

        女人伸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那张照片，就像小时候抚摸父亲的脸。

        “阿妈跟了你这么多年，帮你生女，帮你撑住家，帮你…连你走了之后，都还在维护你的面…她知不知你心里面，一直有个永远放不的人？”

        “我知，我没资格怪你。那些事发生的时候，我都还未世。你同谁有过过去，你有多少秘密，都是你的事。”

        想起方佩兰，想起阿妈独自熬过的这几十年，她的泪终于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被燥的石板收，不留痕迹。

        Wyman挥挥手，潇洒地带上门离开。

        说着，齐诗允的声音略显颤抖，却倔地继续说去：

        “如果她知……她会有多难过？”

        “嗱，不是同他告别，是同曾经开心过、幸福过的自己告别。”

        “但是…当我第一次知真相的时候，我真的好恨好恨你，你背叛了阿妈，背叛了我这么多年对你的信任……”

        “阿妈常跟我讲，你是最厉害的男人，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有办法解决…我相信了很多年。后来你突然走了，我成日想，如果当时我再长大，如果我识得更多事念过更多书…是不是可以帮你？是不是可以救到你？”

        她弯腰，把手里那束白的百合放在墓前，轻轻拭着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