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思量一阵，笑：“贾相公，陛和以前是不一样了，我现在反倒是担心岭南。万一交趾人不甘心失败，要报复大宋，兴起战端，咱们想要派兵送钱，帮着二郎他们打仗，这帮人就会来涉。粮草不济，二郎他们万一打败了，事就麻烦了。”

        “反驳不了，他们就能仗着人多势众，掀起更大的风浪，如果陛扛不住，为了息事宁人，老夫没准就要卷铺盖卷回家了。”

        这几年的功夫，早就有人对欧阳修不满了，他的六艺学堂，尽是些离经叛之论，虽然北宋的学术圈还没有被理学统治，但是各个学派也都源自孔孟，对六艺学堂十分排斥。

        说来讽刺，居然有一帮人希望自己的将士打败了，好维护自己的价值观！这些人和后世的某些自由派的经济学家还真像，唯有中国崩溃论成真了，才能显示他们的明之，这帮人就盼着，望着，结果一天天来，脸被打成了猪，惨不忍睹。

        这位贾相公满脸苦笑，“醉翁，这事还不明白吗？之前徐镛的案他们栽了，现在要找回来。二郎他们打了大胜仗，扬了国威，还得了那么多的好。陛仁慈啊，想拿这些钱堵住他们的嘴，可陛把他们想得太好了，这帮腐儒，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欧阳修心里明白，他们这哪里是让自己上书，分明是着自己抉择，要想继续当士林领袖，文坛盟主，就跟着他们一起上书，捍卫儒家正统价值观！

        再有，交趾并非小国，抢掠杀戮，势必引起交趾的切齿痛恨，一旦兵连祸结，西南将永无宁日。

        ……

        事到了王宁安这里，他有办法扭转乾坤吗？

        欧阳修很看不上贾昌朝，可这时候也不得不找到贾昌朝，商量对策。

        言官们弹劾狄青和王宁安，顺带着贾昌朝挨的骂也堆成了山，这位贾相公满肚怨气没地方撒。说话就难免过分，却发现欧阳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频频。

        他们建议朝廷不能贪图一时的小利，而置国家大局与不顾。因此他们要求皇帝旨归还黄金，并且差遣一个使者，到交趾好生安抚。一定能使交趾人恩德，真心归附大宋。

        贾昌朝连连，“是啊，到了那时候，他们不会承认动手脚穿小鞋，反而会归罪二郎他们，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

        “还是贾相公看得明白，可群激愤，究竟该怎么置？”

        “贾相公，你看怎么办吧？”

        如果继续袒护王宁安，就要交文坛盟主的地位。

        贾昌朝哀叹着，却偷看欧阳修，他清楚，这位和皇帝的关系非同一般，最关键的是赵祯要稳住，不要被言官带着跑偏了。

        消息传到了京城，顿时无数人血伤，觉得三观崩塌，山河破碎，一个个把温并茂的表文都撕成了碎片，生怕让人看到……

        贾昌朝思量了半天，“醉翁，这事不好办！你看看他们的理由吧，什么兵者不祥，什么仁义之，礼仪之国，还说什么要降服其心，让藩国恩德……你注意到没有，这些说辞都有一个关键。”

        试想，如果打仗不是劳民伤财，反而能够赚钱，那嘛不打仗啊？只要打仗，文官就要靠边站，国家就要围着武夫转，这比刨了文官祖坟还要命。

        唯有降服其心，才能永保安宁。依仗兵，恃凌弱，终不能长久。

        而且这帮人还说要惩罚狄青，还要王宁安和赵宗景，他们不知轻重，把国家大事当成了儿戏，随意动用大兵，罪在不赦……

四夷争相模仿的榜样。

        别说，还真有！

        这帮人不但自己上书，还找到了欧阳修，希望老先生能带上表，弹劾有罪诸臣。

        ……

        就在京城焦灼混乱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消息，交趾国王李日尊前来朝贡，并且带来了丰厚的礼，还有请罪表文，希望大宋能够饶恕交趾罪过，交趾愿意世世代代，效忠大宋。

        结果大宋妄兴大兵，攻灭藩国，抢掠财富。这让别的国家怎么看？他们该说大宋和蛮夷一样，都是抢掠无度，贪得无厌，残暴不仁，如此，大宋何以自？

        总而言之，这已经不是那黄金了，完全升华到了对外方针，儒家价值，更重要的是文官利益！

        “务虚，对吧？”欧阳修也是很捷的，言官们也在涨本事，他们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再谈的事，只是空谈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偏偏这些说辞，又符合儒家教化，哪怕欧阳修也不敢站来，就说他们这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