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变成了气球,饱满地鼓起来,在这样的力量中几乎要飞走。
他坐到了沙发边上,给卡尔递一杯水。
要不是太突兀,他多想直接拥抱他。可他不能,不然卡尔一定会被吓到。
一定吗?……还是说,卡尔会不会也在这样的时刻需要他的拥抱呢?虽然是卡尔,哪怕是卡尔,可是他深夜到来,正曲着腿坐在他的沙发里啊。
但穆勒不敢。正是因为他能伪装得天衣无缝,他们的友谊才同样天衣无缝。
穆勒的脑子里有一个在完美友情中他应该是什么形象的概念,并一直努力扮演好他。
卡尔果然心事重重地把水放到旁边,完全没有接纳的意思,反而向着沙发靠背那一侧更偏了偏,回避的意味更明显了。
“灯关了,你睡吧。”他不看穆勒,只是轻声说:“别管我。”
“我要是打呼怎么办?”
穆勒不想去睡,但也不逼他坦露坏心情的由来,没有大呼小叫地嚷嚷卡尔你怎么了我怎么可能放你在这儿坐着自己睡觉去呢?
穆勒就只是这么笑着问。
这奇怪但又很现实的问题让卡尔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秒:“……你不打呼。”
他紧接着又陷入自闭,不再思考这个事:“没关系,打也没关系。”
“那我要是从床上滚下来怎么办?”
卡尔的思绪再次被打断了,这又是很奇怪但很现实的问题,他回答道:“掉下来,你就爬起来……”
“你不会扶我吗?”
“我当然会扶你……天哪,别和我说话了,托马斯。”卡尔恼怒地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自闭:“我真的没心情……”
穆勒拥抱住了他。
他也不知道一个好朋友此时此刻是不是应该如此表现,可如果他单纯为了避嫌而拒绝任何亲密的肢体互动,那不是又折损了友谊本身的份量吗?
虽然世界没有留给托马斯・穆勒太多爱的空间,可万幸友情本身从不低贱,它也是很重要的亲密关系。
即使是在他们这样的世界里。
尤其是在他们这样的世界里。
卡尔停顿了一会儿呼吸。
他明知道自己应该推开穆勒的――屁事都没有,要说有什么的话,就是他把自己的p/y,熊代餐和朋友关系全都弄得一团糟,根本不是什么可怜的事、压力很大的事,纯粹是他自己又坏又笨,才把事情变成了这样。
自己犯错的时候不该理所当然似的接受旁人的安慰,要是穆勒知道他都干了什么蠢事,才不会来拥抱他,只会捂住脸尖叫并像小马一样高抬腿然后跺脚。
但卡尔还是任由穆勒的手臂环绕在他的肩膀旁,感觉自己一动都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