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俭昌没料到他会主动问他，再看看他中怜悯，不由讥讽一笑，“朝廷征兵，去与不去，由得我么？不过你信不信，哪怕我就是两条胳膊全扔在朔州，我也不会是个废人。”

        孙熊突然发觉周俭昌眉目俊朗，年轻时怕也是个讨人喜的好儿郎，再看看那空袍袖，忽然心中堵得厉害说不的悲凉，“你后悔过参军么？”

        孙熊笑笑，“我虽也不算什么有用之躯，可却也不愿殒命于这些宵小之手，大人且放心。学生告辞了。”

        周俭昌立刻来了神，也跟着将声音放到极低，“秀才你吩咐便是了。”

        孙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自逃亡以来风声鹤唳，别说是有人碰，就是有人靠近自己两米之都会意识寻找兵，却不料在临淮县短短数月，竟已完全丧失了防备之心。

        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养济院，孙熊不禁开始犯了难，如今想要拿个现行简直难于登天，那么就得找人证或是找证。自己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杂役，并不能轻易取信于张院丞等人，自然无法前去机密之搜查。

，压低声音，“这些人丧心病狂，你深虎，务必保重。若有变故，你即刻逃走，不必顾虑。”

        “我还未中呢，你就和他们一样，叫我孙大郎吧。”孙熊略一思索，“帮我打听打听，哪些人来的时间最长最久。尤其是那些超过一年的，将他们的名字一一记，我有大用。”

        孙熊转天送饭时，先去找了周俭昌，给他一张小字条，上书“自保为要，伺机离去”，周俭昌看也未看他，将那字条叠好，左边那条空空的袖中。

        孙熊一方面为他气概打动，另一方面又担心他因意气逞，反而打草惊蛇，送了命，便低声：“我有件极危险之事，要请你为我去办。”

        “孙兄？”贺熙华的手忽然松开，原先的温被夏夜凉风散，将孙熊从思绪中拉回。

        唯有人证了。既然他们要贪墨的是朝廷那十两银，对他们而言，上上之选便是让老人们在一年之不痕迹地溘然长逝。孙熊猛然想起，仿佛厢房便是照住先后定的，这么一来，不同年的老者们就无太多机会熟稔，自然也不会留意前些日曾与自己肩而过的某人，忽而某日再未现。

        “省得。”孙熊深一气，“大人万金之躯不宜在此久留，我尽快。”

        所以这个人证，最好来的时日较久，心思也较为缜密，此刻已然起了疑心……

        贺熙华伸手擒住他手腕，深深看他，“还是那句话，小心为上。你日后是要成大事的人，切不可为一时意气……”

        他说罢转，影消失在重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