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轻声，“只要离开这人间地狱，哪能再被人抓回来呢？就算这是最好的囚室，也比不上外面的一丝空气。你想要抓住机会拼一把，还是在此沉沦到死？”

        “请梁公他们过来一趟，有要事相商。”

        楚相看起来在上不染凡尘，其实对底人的生活都知知底。刚刚来办事的人可能会有些惊异，不过，他毕竟是从军营发迹，也是一步步向上走的。

        最难得的是，当有人想要拉拢其中的人时，会发现他们对楚怀存提供的报酬和庇护都满意到本无法被动摇。只要了相府，就会意识到楚相了名的护短。

        在他整顿的相府，氛围肃穆，效率奇，赏罚分明。

        他经营多年，居位，绝不是让自己在这种境遇无计可施。

        最开始得偿所愿的欣喜飞快地消散，改换楚怀存一咀嚼他记忆中的那个影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磋磨，又以什么样的心态在他面前弯起嘴角。想他受过的非议，遭遇的痛楚，又觉得自己所想不及他所经历的万一。

        “以兄台的手段，”

        这些事不能细想，却又必须细想。

        好一场晦雨，最适宜相思。

        *

却没想到楚怀存派来的救星是个普度众生的菩萨格，随随便便就将他们最重要的杀手锏展示给旁人。他憋得面苍白，急得拽方先生袖。然而对方却无动于衷。

        但楚怀存却没有伤怀的闲逸致。楚相这些年平步青云，靠的绝不是自怨自艾，而是毫不拖泥带的手段。指尖的一凉意仿佛记忆里的，那是季瑛湿漉漉的睫。

        对面的犯人一时无言以对，睛却死死地盯着方先生手中的那串钥匙。

        方先生在诏狱里，他是楚怀存埋的一枚钉。但那还不够，楚怀存专注地考虑了两分钟自己亲自走一趟的可能，随后决定还是将这种荒诞不堪的决定往后推一推。

        楚怀存毕竟是楚怀存。

        ……季瑛哭也就算了，怎么连他也忍不住落泪呢？

        相府仿佛一个运行周密的系统，在多年的经营和楚怀存泼天的权势，铜墙铁一般毫无破绽。楚怀存将要求说去，用不了多久，人人都领了自己的职位，事也就紧锣密鼓地开始实施。召集幕僚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若是自己去了，秦桑芷想，定然要楚相治他的错。

        无论他心转过多少个念，再度推开门扉时，他又变成了在外人里衣冠楚楚的楚相。他收回手指，觉得沾染到了一凉意，原来从昨夜三更开始雨，直到季瑛离开时雨尚未停，淅淅沥沥地斜着洒在离人的衣襟上。

        他低声对边的心腹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