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汉微怔，坐讨了杯，摊主将恭敬端了过来，“客官需要什么可随时和我说。”

        章太医离任那日，十八里铺的百姓在官旁垒起药灶。家家端来自制的葛糕、艾草团，蒸腾的气在半空聚成朵祥云。

        台众人大惊，“扬州......不是一直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如此！”

        “造孽啊！”

        金玉堂门前的鎏金药柜蒙了层薄灰，伙计正将没卖完的辟瘟符折成纸鸢。

        她嘴上骂着，却从柜台摸把新炒的南瓜给孩，“玩去吧，小心着些。”

        隐约还能听到屋传来老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句童稚天真的话让街上活来的人心中酸涩，咽呜不止。

        染疫时封死的雕花木窗一扇扇推开，混着药香的风穿街过巷，惊醒了檐沉睡的燕巢。

        当第一声蝉鸣撕破寂静时，县城胭脂铺的老板娘发现，有姑娘敢摘帷帽试脂了。

        无人注意到，一个老妪带着小女孩躲在暗，听着众人的话，泪满面，双肩颤抖。

        三只豁茶碗倒扣在桌上，旁边竹篓里堆着没卖完的苍术香，宋老汉看了两，摊主老解释：“这原是预备今年女儿嫁时送宾客的。”

        他愣住，“为什么呀？我有好吃的南瓜可以分给大虎！”

        货郎一听，停来往筐底掏了半天，翻个褪的布老虎，连同艾草一同递过去，挤一个笑：“客官拿去吧，这原是给我家妞儿留的。”

        “两个铜板一捆――”

        像疫病最凶时家家飘的招魂幡。

        说书人连声：“哎！仁兄，这话可不兴乱说！”

        ＊

        有人忍不住慨一句：“当年的李氏王朝，可真是空前绝后的盛况啊，可惜.......”

        “终有一日，咱们会恢复李氏正统的，灵儿，那天一定不会远......”

        天光还未亮街边的，宋老汉的草鞋已经踩碎了青石板上新长的绿。

        而后在心中默念，节哀。

        “灵儿！听到了吗！咱们李氏，曾经是何等风光！”

        宋老汉叹气，从背筐里拿两个早上门事带着的馍馍，放在桌上，转离去。

        他往外看去。

经乱了，叛军攻知州府，屠尽满门！只不过封锁了消息，现在才传来而已。”

        他了一个抹脖的动作，台众人又是一顿寂静。

        晨风掠过空的八仙桌，带着药味的凉意钻人骨里。

        说书人卖了个关，扇一打开：“据说是因为前朝余孽作祟，两个月前，咱们徽州府的雪灾封城，捉拿细作，也是因为那些前朝余孽在挑拨生事。”

        两个侍女端着盘来讨赏银，台的人也象征扔两个铜板，侍女转了一圈回来，说书人看了一盘上满满的铜板，摇着扇笑着离开。

        宋老汉摸一枚铜钱要买艾草，笑着说：“你的艾草绑得好看，买两回去给家中娃一。”

        宋老汉继续往镇上去。

        有个总角小儿追着纸鸢跑过街心，腰间系着的五毒荷包突然散开，朱砂染红的米粒撒了一地。

        说书人说继续说了好一阵，坐喝，表示今日到此为止。

        胭脂铺的老板娘掀开半扇门板，“这可是章太医让洒在门槛驱虫的。”

        宋老汉叹气，看摊主那骨瘦嶙峋的样，能看两夫妻是迫不得已才重新支起茶摊生意的。

        熟悉的路旁，老茶摊支起半边草棚，掌柜正用葛洗积灰的条凳。

        货郎沙哑的吆喝传遍大街小巷。他担两的竹筐空了大半，往日满糖葫芦的草靶如今只剩几孤零零的竹签。

        ＊

        说到前朝，那都是三十多年以前的事，在场也有四五十岁的听客，也忍不住一默。

        很快，这个小摊就空了。

        他望着西市歪斜的“赵记布庄”牌匾，去年腊月糊的招财宝红纸褪成惨白，边角在风里扑棱棱地卷着。

        宋老汉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多谢。”

        药童捧着琉璃瓶走在队尾，瓶中装着雪白粉末――这是太医留给县衙的最后一件“礼”，若遇大疫，可混井示警。

        小孩咬着南瓜，又继续兴跑着找伙伴玩，却都得知伙伴们都再也不能睁开了。

        清晨的阳光穿过西市残缺的瓦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