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依然是蒙古语，于是昆布哈听懂了。

        他控制住自己几乎要上瞥的嘴角，扬声再喊：“那就来，看你们能帮什么忙！若真有用，我们请喝酒！”

        他暴躁地：“快想！快想啊！”

        “可是……他娘的我们能想什么来！”昆布哈大叫了一声。

        成吉思汗曾受蒙力克的照顾，所以杀死阔阔以后，对他的属依然优待，所以划分了当年金国乌鲜乌鲁古群牧所的草甸给他们。

        他跟着阿布尔走荆棘丛，低声问：“咱们能帮什么忙？十夫长，你可不能乱讲啊……”

        “如果不说，方才就要事了！”

        阿布尔的冷汗得越来越厉害，脸都快惨白。他从没想过，曾经是沙场无畏之人的自己，某一天会变成这个样。是烈酒腐蚀了他的神，还是断臂摧毁了他的志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昆布哈忽然定了决心：“这群人既然招揽汉儿隶，一定缺吃的吧？也缺？缺武？缺帐篷？隶们手能有什么，他们一定什么都缺！十夫长，我可以带路，带他们去洗劫乌鲜乌鲁古群牧所！那里什么都有！”

        照大蒙古国的常理，阿布尔和昆布哈都是蒙古战士，看着一群逃设伏屠杀蒙古人，他们应该刀上去助战，把逃杀光才对。就算被逃包围，也该放手厮杀，不负也克蒙古兀鲁思的威名。

在草原的落。

        昆布哈慌了神：“十夫长，你没想好就说了？”

        究竟谁是敌人？究竟谁是仇人？

        那么，现在既然不能脱，有些选择也就不言而喻。

        何况还有太多蒙古人开了界，脑不似本来那么简单？

        比如昆布哈就记得，乌沙堡附近这个千，早年属于通天巫阔阔，由很多晃豁塔歹人组成。阔阔被成吉思汗授意杀死后，是蒙力克的另一个儿扯儿必着。

        阿布尔喊：“蒙古人不全是敌人！我们是来……呃，呃，帮忙的！”

        可是大蒙古国建立至今，终究也不过十来年。虽然成吉思汗不断打乱族群，把原本的落拆散，把不同的落间隔安，用千制贯彻大汗的政令，可他本人离开草原以后，数百上千年的习俗再度发挥作用，很多地方都慢慢地回到更早时候那种各顾各的局面。

        这别别扭扭的汉儿言语，有几分像是原来昌州这边河北签军们的音，还有几份像是辽东人的音，不知这厮怎么学到的，混合在一，有些稽。

        昆布哈猛地抬，嘴都张得大了，歪歪扭扭的牙齿。

        阿布尔和昆布哈都是这样想的。

        这世上，鲜有始终凝聚如一的团，更少见永远定不移的信念。哪怕史书上那些建立辉煌事业的明君贤臣们，如果真有人去仔细探究他们万丈光芒的真实，会发现同样充斥着利益的争夺，充斥着排挤、倾轧、污蔑、暗算，充斥着让普通人难以忍受的污秽。

        “住嘴！”阿布尔：“都想想，我们能帮上什么忙，想不，说不定就要死了！”

        那么问题来了。

        但很多人都知，成吉思汗事实上已经对蒙力克和晃豁塔歹人失去了信任；所以地位稍稍些的蒙古人，从来都不理会他们，简直就当他们不存在，像是盖里泊北面有一块与世隔绝的地方。

        没有！一也没有！

        在战场边缘呼喊的，是个熟悉蒙语的汉儿，那倒也罢了。这会儿阿布尔喊回去，说的居然是汉儿言语，昆布哈全然听不懂！他天天喝酒，天天醉得像条死狗，倒没忘了这一手！

        一行人不可能磨蹭多久，一会儿就到了卢五四跟前。而不远属于也里牙思的数十骑兵正虎视眈眈，来到了坡地。

        第八百九十一章  光环（上）

        哪怕卢五四上犹待厮杀血腥，听着也有些想笑。

        想过日，乃至想过好日，究竟应该站在哪一？

        他们死，和我们没关系；他们被伏击，更和我们没关系！我们绝不会去厮杀，还是想办法脱为好！

        既如此，这些晃豁塔歹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阿布尔往斜坡走的时候，不小心踩了碎石。碎石哗啦啦成片动，便似阿布尔额的冷汗哗啦啦地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