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林狭海是胡沙虎旧，在郭仲元奉命招揽中都溃兵时投靠了定海军。其人虽是女真人，汉化很深，七八年来勤劳王事，从普通小卒积功，得以军校了超龄的学生，年中时又被派到了郭仲元麾。

        郭仲元又了阵：“不过什么？直说。”

        果然，几名傔从把魏登拖上来的时候，他犹连声大呼。

        但所有的安排都没用。

        “最先闹腾的，是队正魏登。”

        现在魏登犯了军法，们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估摸着，是因为魏登与乌林狭海也是故交了，见老友和同袍们遭如此屠戮，他实在是忍不住。

        所有的安排都是针对宋军的，没法对付蒙古军。这种被人彻底算计的局面让郭仲元的心里火烧火燎，巨大的羞耻和负罪像是千钧巨石压着他，让他透不过气。只有在咳嗽的时候，他的肺才会呼哧呼哧地得到释放，但急促的咳嗽又带来一阵阵恶心和晕眩，好像肺脏都要随着咳嗽来。

        不止颖州，他也不知归德府、郑州、河南府等重镇的况。蒙古军依靠骑兵的机动优势，已经完全屏蔽了开封城的外交通，在极大范围形成了无法突破的战场迷雾。除了坏消息，郭仲元得不到任何消息。

        这几天里，郭仲元至少见到了二十个属于这批军官的脑袋。这也代表了至少二十周军据被击破，所属的军民百姓尽遭屠戮。这是蒙古人特意传递给守军的消息，郭仲元切实收到了。

        有个傔从满脸担心地捶打着郭仲元的后背，郭仲元提起军袍捂了捂嘴，沉声问：“适才鼓噪要城的，都置了吗？”

        以开封之富庶，光是没来得及逃城的周边镇、集市、工场的居民和匠人，就何止数万！数日以来，蒙古军在城外杀了多少人，本无法计数。在城协防的百姓，看着自己的亲戚和邻人一批批的死去，有人直接就崩溃了。

        一名蒙古骑士哈哈狂笑着策驰近，往城上扔了一颗血淋淋的首级。

        郭仲元当年在中都威捷军混饭吃，手底有六个兵，其中之一就是这魏登。魏登是中都本地人，很擅长往来交际，郭仲元落到中都的时候，颇受他照顾。郭仲元受命招募中都士卒的时候，魏登靠自家军中人脉帮了大忙，后来也一直在郭仲元帐奔走。

        这使他的心越来越沉重。他已经几晚上不能阖，两布满了血丝而脸颊上的刀疤通红。

后归于沉寂，天也快亮了。

        “大帅！大帅！郭老哥！咱们不能看着弟兄们在外死！咱们得去救他们啊！让我去，我去！哪怕把我这条命抛了，也不能看着弟

        栎镇距离开封可不近。蒙古军忽然现以后，乌林狭海多半带领退颖州，然后受命赶来开封求援。他既然来此，说明颖州多半也有险，但因为奔往开封之人无不遭到蒙古铁骑劫杀，郭仲元不确定现状如何。

        此时听得郭仲元问起，幕僚虞应寿答：“已经查问过了。为首数人都已拿，不过……”

        再过片刻，雾稍散，只见城外又多了许多尸和断臂残肢。

        他从一个中都大定府里的老卒，被郭宁一路提到方面之任，所长在于格沉毅，无论作战还是治军，都严谨稳健，几乎从无疏漏。自从坐镇南京开封府，他在军需上同时支持中都和山西统军司，又迅速镇戍与南朝宋国的边境，展现了的才。

        尹昌事以后，他兼施，抚红袄军旧的人心，稳定军队秩序，也得得心应手。

        首级的后脑，有蹄踏的大，脑浆都了。颜面怒目暴凸，及其可怖。郭仲元认得，这首级属于驻守颖州栎镇的镇将乌林狭海。

        “……带上来。”

        面对本兵持续调整，兵力明显削弱的状况，他首先保证边境各军堡、隘的人手不减，又加了路沿线的驿站军铺建设，甚至还详细到了编练锐为游势往来，并由主要的副手刘然亲自督促各地土兵、埽兵，接连举行了好几次在边境的校阅，以之震慑友邻。

        须臾后，首级送到郭仲元面前。

        蒙古军多次在城截杀溃兵，并反复贴近城池挑衅，郭仲元都勒令众不得击，无敢违命者。

        从昨天起，蒙古军在周边截杀的频率提了，此前被丢城池的许多首级属于各地守将，这消息又没法瞒住，终于在军队里渐渐发酵。

        那一批调动，郭宁虽不明示，谁都知为了取代红袄军旧过于大的影响力，所以被选派南的数十人，大都是北疆军汉，有好几个契丹人、女真人在。

        今天凌晨，乌林狭海所在城外被杀死的时候，有一队士兵忽然鼓噪呐喊，说要城救援，结果冲到城门，被行拦了来。郭仲元治军极严，哪里容得这般目无军纪的举动，立刻令，将为首的数人斩讫报来。

        因为他急躁又好吃喝，所以自始至终都个队正，升不上去。但大家都知他与郭仲元交深厚，堪称亲信中的亲信。日常他看似到闲逛，吃吃喝喝，其实有安抚军心，探听军中动向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