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训气若游丝：“你……好狠……”

        文训愣怔，旋即淌两行泪，把血稀释成淡粉红。

        来到这个世界，她只有饿得快要死掉的时候，才主动给李太太磕过，这是第二次。

        蕙卿吃了一惊，忙忍痛起，扑上去，搬开碎裂的陶盆，哭着喊文训的名字：“你没事罢？文训，我扶你起来！”

        蕙卿哭喊：“快请郎中！快请郎中救命！”她满脸是泪，声音破碎，显见得是伤心绝，“快请二爷和二太太过来！快！”

        蕙卿慢慢收回踏去的那只脚，一泪，一向文训磨蹭过去。

        他再也没力气说话，只能靠在地上，缓慢地气。蕙卿浑发抖，她跪坐在地，而后搬起他的，搁在自己两膝。她扯开嗓：“来人啊！快来人！”

        扑通。

        “不会的，不会的……”蕙卿不停地泪，“文训，我对不起你……”

        她扶腰瘸着往外跑，心里着急，脸上也都是泪。甫行到门，蕙卿蓦地顿住了。

        蕙卿哭着跪在他面前，低：“文训，听说人有来世，”她已泣不成声了，“我会烧好多钱给你的……辈……你投胎到好人家，别瘸了……”说罢，她立时给文训磕。

        蕙卿扶着门框，手直发抖。她想抬脚去喊人，像灌了铅似的。她走不动，抑或是，不想走。她转过脸，文训还趴在那儿，搐着，腔里咕噜噜发鼓风机似的呼声。蕙卿瞳孔震颤，却没再挪动。

        文训躺在她膝上，血定定地看着蕙卿的脸。他觉得嗓又又黏，死活也说不话。他知，蕙卿在等他死。其实，她现在可以动手了。但她没有，她还是，有一儿――哪怕就一――喜他的罢？文训凄惨一笑，一排沾血的牙。蕙卿的泪旋即走珠似的落了他满脸，于他而言却是如遇甘霖。

        蕙卿浑发颤：“你……你等我，我这就去喊人！”

        文训着泪，他知自己即将死亡：“可是……我你……蕙……卿……你会，忘了……我吗……”

        文训磕在木罩门上，碰到小几，那盆栽晃了晃，直直坠来，正打在文训的。

        “不走也得走！”文训难得。他咬着唇，埋转轮椅。两厢僵持不，蕙卿力竭，手蓦地开，她自己朝后仰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蹲。轮椅也受了力，斜斜地向前倾倒，把文训囫囵个儿抛了去。

        未久，湄儿、兰儿披衣跑来，见屋一片狼藉，无不大骇。

        “救你！救你！我现在就去喊人！”蕙卿扶着屁，勉力站起，“文训，你等我啊！别睡啊！千万别闭！”

        “你会自由的，文训。要是你遇见我的爸爸妈妈，告诉他们我想回家……”蕙卿哭得蜷起，“我真的想回家，我想我妈妈，可我没办法……对不起你，文训，实在是对不起你……”

        文训额角汩汩着血，目惊心。

        蕙卿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声。后来那“救我”二字像念咒似的，蕙卿怕得哆嗦，只能伸手，掩住他的嘴，她哭：“你别喊了……到了那边，你就不用困在轮椅上了……”

        文训长长吐一气：“也别忘了……回家啊……”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你说好……带我一起走……我记着……”

        最后的时刻，他很想开告诉蕙卿，这辈太难熬了，一大半的光阴是躺在床上的，灰蒙蒙的屋，蕙卿像束光，照亮了他。遇见蕙卿，听蕙卿讲了那么多新奇有趣故事，他觉

不走！”

        “对不起，文训，是我对不起你……”蕙卿哭着，“你恨我罢，你一定要恨我……”

        贴着落地雕花罩就是一方螺钿小几，上面摆了盆瓜黄杨盆景。

        文训见蕙卿回来，急着发声：“救……救……”

        蕙卿给他磕了三个响，但不敢看他的。文训最漂亮的，就是他的，明澈净，胜似雪。她怕看到这双。

        “救我……”

        文训哑着嗓，哭着看她磕。他不要她磕，他要她救他。

        第14章  一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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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蕙卿跪了来。

        文训搐着倒在地上，半张脸都教血染透了。他一行泪，从鼻腔里“嗯”了声：“救……救……我……”

        文训挣扎着要说话，却被蕙卿死死捂住嘴。他渐渐失了气力，上发起寒来，泪却灼，得蕙卿掌心如火烤，她又吓得撤回手。

        湄儿与兰儿相视一，连忙转跑去。

        院里空的，丫鬟们早都歇了。门外，只有一轮素月，孤零零地挂在夜空，挑起半幅云。

        她用力咽了咽，复望向院中，空空，没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