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甘州城中设了一医馆，但独木难成林，又想到先前各戍堡医工良莠不齐、人手不足，遇疑难杂症时，各戍堡也不免

        孙砦与陆鸿元也看着鼻腔酸。

        孙砦连忙表忠心：“这我是求之不得的！”

        老笀笑呵呵地将画轴贴在前：“这是自然！”

        她想起那个断臂的周校尉，没想到他仍上了战场。

        他了一辈鸡蒜的书吏，也只是尽心好本分，从没想过竟有人能懂得他，赏识他，还真心将他当友人、当知己。

        好一会儿，老笀才转过，有些臊地说了声：“让诸位见笑了……我啊，一介寒门小吏，这辈都庸庸碌碌，却没想到……”

        他端来这几日新的养生糕饼，黑米红枣糕给乐瑶尝尝，顺带接过刚刚的话和乐瑶说：“娘尝尝这个……方才说升官的，其实是黑豚与袁吉。娘可还记得？一个吃鸡的，一个怪异腹痛的，你在苦堡坐堂看的两个病人。”

        他走到院中净且光亮，才缓缓展开卷轴。

        乐瑶听得一时呆住。

        去年唐蕃大战时，各戍堡也到了人手为援军，黑豚、袁吉都跟着周校尉去了战场，看来他们杀敌都很勇猛，立不小功劳啊！

        乐瑶瞥了画上卢照邻与卢照容兄弟俩的题跋与小印，半玩笑地对老笀：“老笀，这画啊，你可得裱起来珍藏！这……这可是范阳卢氏的真迹啊。”

        乐瑶当初看到这幅大唐版洛阳上河图时也差落泪，不仅仅是这份心意难得，那句诗还是卢照邻替弟弟题写的，意思是：即便我们相隔万里，我们曾志趣相投，便永为知己。

        因为，画卷末尾，一行清俊的行楷题着小字：

        乐瑶才重新喜悦起来，那米大娘她们应当也已重回自由了！

        “乐娘！哎呀！今儿什么好日，竟见着乐娘了！”他熟练地将自己的衣袍从黑将军的嘴里来，笑眯眯过来见礼，“一路辛苦了，去洛阳可还顺当？卢监丞也回家团聚了吧？”

        老笀疑惑：“娘有事，任凭吩咐。”

        “相看万余里，共倚一征蓬[1]。”

        老笀怔了怔，双手在衣摆上了，才接过去。

        乐瑶便细细与他说起来。

        乐瑶当然记得了，惊喜：“他们如何了？”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这可是卢照邻的真迹啊！

        老笀猛地背过去，他不敢让泪滴在画上，就这么别扭着，一边哭一边把画小心卷起来，生怕自己的泪把画卷打湿了。

        不过袁吉和黑豚能有如此封赏，的确也是一桩喜事，至少对袁吉来说，她离她当大将军的志向，又更近了一步。

        市井烟火，帝王气象，就这般一笔笔，缩于尺素之间。

        陆鸿元哭笑不得地摇摇，照孙砦这么个学法，一年就学一个方剂，学到八十岁都不一定能师！

！不成，回你每月两日来甘州，我给你好好上上课。”

        老笀看傻了，久久不动，好长一阵才猛地抬看看乐瑶，又低再次看看图，一时竟茫然无措，第三次抬起来时，他眶已经红了。

        没一会儿人便匆匆来了，老笀还是老样，瘦巴巴，忙得陀螺似的，也没有卢监丞当监丞时那衣袍笔纤尘不染的致模样，袖衣摆都满是墨迹，但气比从前好了许多。

        若是能好好传到后世，只怕能成为甘肃博馆里一国宝吧？

        乐瑶不答，只从随背着的褡裢里，小心翼翼地取一卷大大的画轴，她递给老笀：“卢监丞托我带来的。这画，从我们到洛阳的那一日起，他便开始画，一人画不完，还将他四哥也抓了壮丁，两人没日没夜、灯熬油画了一两月，直画到我绕洛阳前几日，才算完工。这不，千叮万嘱，托我一定送来。”

        说完，他对乐瑶也万分谢，深深叉手行礼：“也多谢乐娘大老远专程替我送来了。”

        “唉，周校尉战死后，袁吉极勇，一人手刃三十余蕃兵，战后直接擢为校尉，如今着北营几百号人呢！黑豚斩首十二级，升了队正，接替了刘队正的空，刘队正伤了脚，解甲归田了。”

        画卷如般泻开，竟有九尺余长。画卷墨线细劲，敷清雅，上面细致地画了洛阳城几最代表的场景，洛穿城而过，两岸楼阁林立，无数百姓、商贩、童、侍女、僧人在画卷中穿梭。

        “您先别谢我，”乐瑶赶忙虚扶一把，引他在廊坐了，“今日来，我其实另有一事相求，且是件长远的事，还需您鼎力相助呢。”

        孙砦屁颠颠去叫老笀。

        “娘寻老笀何事？我去叫他来？”孙砦方才答不桂枝汤，整个人都坐立不安，这会变得格外殷勤，小声与乐瑶说，“他应当在前补房呢，补房的犯放去大半，如今人手有些不够，那边的监日日抱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