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如附骨之疽，令卢照邻提着心一直没能睡着，他不断检查自己的，翻找是否有不应当现的斑片，今儿起来两都是青黑的。

        蜀地官场盘错节，他一个外来失势的文人，又不肯圆，因着几桩案秉公直断，早开罪了地方上的豪绅胥吏。如今……几乎没有什么事是需要他这个县尉的。

        “我以你为荣。”

        “去吧，我的乐神医。”

        来到益州后，他隐隐便有些不安，便寄了一封信去甘州。

        他叹了气，用拇指轻轻过她还湿的唇角，然后勾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深深地、安抚般地回吻了她一。

        不仅院里有，  他卧房中的书案上也长了几朵白菌。

        他面前是仅有一方见小的小院，  地上铺的石板隙里，长满了墨绿的青苔，还有些不知名的灰小菌，  团团簇簇地长着。

        昔日笔“愿作轻罗著细腰”的绮思，“且论三万六千是，宁知四十九年非”的豪语，都已被这益州无边无际的秋雨打湿了，沉坠在心底，化作无法言传，也无言传的滞闷。

        已经大半年了，他从长安贬谪来到益州。

        之后，这大半

        屋瓦上的雨先是零星一两试探，很快就连成了片。这时节益州的雨总是这样儿不痛快，  没完没了地，直到得被褥发，直到全城人家中的兜裆布都没得换了，这竹竿上的衣裳永远都晾不，  晾个四五日都还是的、霉臭臭的。

        乐瑶的心像是被拧了一，赶紧趴上去，双手捧住他的脸，不由分说地在他唇上、脸颊重重亲了好几，连声歉：

        风穿过廊，带着湿冷的雨腥气。

积的锦被上，额发凌乱，嘴唇湿，此刻呼未平，却也是一脸无辜又无措。

        他不如五弟圆，因邓王知遇之恩，  他一直留在王府任事，以诗文笔墨相伴。可惜，好景不长，  邓王去世后，  他因诗文遭人嫉恨，仕途急转直，还遭诬蔑狱，  经友人营救后，被贬为九品的益州新都尉。

        他知自己不该胡思乱想，但……哪怕心里仍记着乐娘要惜自己的话，当病厄灾祸再次降临，他却还是无法捺这满心的困苦失意。

        曾经在乐娘调理渐渐丰起来的形，经过狱中数月磋磨，早已消损殆尽。来到这湿气浸骨的益州，更是雪上加霜。

        不如辞官罢……最近他总会这么想，可辞官了又能去哪里？回到长安洛阳么？灰溜溜地剥去了官服，总不能一辈都当家中的蛀米鼠。

        他不禁咳嗽了几声，意识拢了拢并不过厚的衣衫。

        这念也只是一闪而过。

        岳峙渊怔怔地望着她焦急与歉意的睛，他浑鼓胀的炙慢慢平息冷却了去，取而代之的却是心疼。

        不比早早辞去邓王府属官的卢照容，  他凭借先前的士功名，  很快过了吏典选，先从县令起，  但不过两任光景，  便一路到金州刺史。

        新都是个不大的县，整个县城里仅有一家民信递铺，这阵卢照邻总会去递铺问问没有自己的信。

        是一把旧竹椅，被他摇得吱呀作响。

        前几日，他的手脚时隔多年，竟又开始发麻。

        “乌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外有病人等着救命，我…我救了人上就回来！很快！你……你等我！等我！”

        卢照邻静静地望着雨，望着这囚住他的、湿漉漉的庭院。

        第103章  卢照邻再游边关（一）  他必……

        ——正文完——

        乾封二年，  秋，益州新都县。

        也不知能不能吃？卢照邻无所事事地想。

        枯坐也只是自怨自艾，他撑起伞，慢慢地踏了雨中。

        他眸微微一弯，低声说，

        卢照邻坐在朝院的门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