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岂听不其中调侃作，但嗓疼得好似火燎，便也懒得理会斗缠。大约是哭得太久，又许是泪冲淡了药力，她试着动了动，得以慢慢坐了起来。

        少微盯着那夕阳，底是不服输的顽固凶狠。

        第014章  得甘心才行

        珠飞溅，被冰凉的贴裹住肌肤的屏息瞬间，少微仿佛又回到了山脚的寒河中。

        姜负随手给自己倒了一碗温，吩咐少年：“墨狸，给她洗把脸。”

        女孩穿着简单的布衣，披着发，赤着足，两颊还挂着稚气的，气势却不显弱小。

        她生来肮脏多余，死时也那样狼狈，可偏偏如今又如同再次坠了宿命轮回之中，这世间于她而言与炼狱无异――是她罪孽太过深重，务必要在这命运中反复受刑反复死去，才能以此来折罪吗？

消失，只剩还在不受控制地一一顿，她湿漉漉的脸枕贴在狼藉混乱的发上，红红的睛几分涣散地看着窗外。

        少微实在哭得太累，人也有些麻木，原本是由他折腾了，但住她后颈尚可忍受，对方手掌中比她更粝十倍的茧摩在她的脸上赫然如刀割，少微只觉脸都被刮一层，她疼得龇牙咧嘴，甩着躲开了墨狸的手，径直双手掬，哗哗啦啦地大肆将脸狠狠洗了一通。

        那女孩主动开了，问她：“说吧，你究竟有何图谋？”

        “是这样想的啊……你这小鬼很有骨气。”姜负了然一笑，这才回答少微的问题：“我确有所图，就是不知你是否会答应。”

        姜负不动声地打量着，微微眯了眯。

        这气势十中之九皆源于那双睛，那对珠又黑又亮，纵是此时嵌在红狼狈的眶里，其中的倔与韧却未能被铩分毫。

        若是如此，那她才更加不能窝寻死，这一回她偏要活，偏不死！

        在少微的注视，姜负话语直白：“我要你我五年仆。”

        姜负放了手中的陶碗，看着那站起的女孩。

        少微皱眉：“人活着就是为了不被杀吗，那与牲畜何异？你不杀我，我便要乖乖受你挟制摆布吗。”

        那是很小的一扇窗，却恰好装了一轮即将坠落的夕阳。

        “我还真当你丝毫不通人呢。”姜负一脸奇了的表，抬了抬刚被少微咬伤的那只手：“你既知我不会杀你，那你这一路还这样死命反抗，稍有醒转便要伤我主仆二人？”

        然而哭过的睛瞪大之被光刺得生疼，趁着没被刺泪，少微攥拳蓄力，站了起来。

        不知何时坐到了榻上的姜负抚了抚掌：“连哭都哭得这样震天撼地，初时好比千军万过境，颇金戈铁之气，若只是如此还且罢了，偏生中段又添锋利空灵，待到末了，更是婉转如莺，纵此时哭声已止，却仍有袅袅余音绕梁不绝……纵是长安城里最的乐师歌姬，只怕也合不这样的神妙之音罢？”

        哪怕她原本不该来到这世上，可既然来了，那么它就成了“她”，她是一个人，更是她自己，世人可以将她视作孽种，可以鄙夷厌弃她，唯独她不能厌弃自己，更不该抛自己。

        墨狸便端了木盆到少微跟前，一手住她的后颈往压，一手掬往她脸上洗去。

        姜负笑：“图谋？照此说来，你并不觉得我会伤你命？”

        最后一捧在前溅落，少微张开睛，与窗外那轮夕阳对视着，红透的底被烧了一愤怒。

        况且一直反复被扎晕、如货般被倒腾来倒腾去，很丢人很没尊严。

        少微：“你若要杀早该杀了。”

        只是她换作了旁观者的角度，清楚地看到了那个飘零自弃的女孩，她分明有着完整的躯，那她便算得上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