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在灵魂深炸开的闷雷，「若她不在，这天，不要也罢！」

        连耀的声音在隔绝罩响起，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回音。他看着嬴政，语气平静：

        「沐曦，」连耀忽然开，叫的是她的名字，却看着嬴政，「要不要留，由你们自己决定。」

        「说。」嬴政开，声音沙哑得可怕，「但朕只问一个问题——如何留她。朕不要其他答案。」

        他再看向太凰——雪白的巨虎仍昏迷着，呼微弱。

        嬴政猛地转看向沐曦，玄眸里第一次闪过一丝近乎错愕的震动——这个天人，竟然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连耀沉默了叁息。

        最后，他的目光钉回连耀脸上。

        连耀知，他无法向一个两千年前的帝王解释「时空悖论」、「因果抹除」、「文明熵减」这些概念。就像无法向井底的蛙描述海洋的浩瀚。嬴政听不懂，也不会信。

        连耀沉默了很久，他的手腕终端微微颤动。

        连耀不再看嬴政。他抬起手腕，终端一柔和的光束，在叁人之间的空气中，展开一幅动的全息影像。

        他的终端亮起一圈极细的蓝光。

        剑尖在及屏障的瞬间，像撞了一层极有弹的胶质，速度骤减，然后……被温柔地「弹」了回来。太阿剑在空中翻了两圈，「鏘」地一声回嬴政脚前的青石中，剑柄仍在微微颤动。

        影像

        只有沐曦，这个来自未来、曾坐在战略办公室里推演文明走向的女人，能理解连耀要说的话。也只有她，能用嬴政能理解的方式——或许是比喻，或许是故事，或许是某种他能知的共鸣——将那个残酷的真相，翻译给他听。

布满血丝的睛里，燃烧着毁灭万的疯：「但若你今日行带走她——朕便戮尽这天生灵，焚毁这大秦咸阳！」

        ---

        嬴政几乎在同一时间抬，目光扫过那透明的屏障。然后他了一个极快的动作——他松开沐曦，转朝月门的方向猛地掷太阿剑！

        「现在这里只会有我们叁个人。」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

        嬴政的形猛地一晃。

        前的男人，是真的会为了这份，亲手拉着整个文明一起陪葬。

        嬴政缓缓转回。

        沐曦彻底僵住了，她仰看着那个男人——那个为了留住她，不惜与整个未来、甚至与全世界为敌的皇帝。她的心脏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到无法呼。

        「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任何声音，黑冰台也听不到。你们也不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嬴政紧握的拳、沐曦苍白的脸、太凰静止的躯，「是不是先冷静，听我说完？」

        但整个尚膳监偏院——从月门到院墙，从屋簷到青石地——瞬间被一层极淡的、泛着波纹的透明穹笼罩。那穹从天而降，如一个倒扣的琉璃碗，将叁人一虎彻底隔绝在。

        他缓缓抬起手，终端一微弱的光，在空中投一幅缓慢消散的影像——那是沐曦的正在逐渐透明、化为虚无的模拟图。

        「朕要让这华夏大地变成一片焦土！朕要让你们的后世，再无祖先可寻，再无文明可继！」

        而嬴政，只会听沐曦说。

        剑锋如电，直屏障。

        但沐曦听得懂。

        那双玄眸里，暴怒的火焰已经烧尽，只剩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平静，却随时能吞噬一切。

        「嬴政……」连耀收起了脸上的冷漠，神中第一次了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如果你不放手，我确实无法带走一个『活着』的她。」

        「嗡——」

        他先看向沐曦——她依然被他护在侧，脸惨白，但神已经从最初的崩溃，转为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审判的平静。她也在看他，金瞳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某种……他看不懂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沉重。

        他的目光越过嬴政，落在沐曦脸上。那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怜悯的沉重。

        那柄在地上的太阿剑，在晚风中发了阵阵悲鸣——不是风声，是剑锋切割空气时產生的、细微而凄厉的震颤。彷彿这柄跟随他征伐天的利，也受到了主人此刻灵魂深的裂痕。

        「但你也要看清楚。不是我要抢她，而是沐曦的存在本，正在抹除她。」

        院里一片死寂。只有风捲起残叶的沙沙声。

        连耀看着他，看着这个膛仍在剧烈起伏、中燃烧着毁灭之火的帝王，忽然抬起了手腕。

        连耀中的平静终于碎裂了。他这辈解析过无数数据，看过无数战略模型，却从未计算到，人类的「」竟然可以大到这种程度。这不是圣母效应，这是「帝焚效应」。

        连耀看向嬴政，语气沉重如山：「留她，她会消失。不仅是，还有你对她的所有记忆。你会在某一刻突然醒来，发现边空无一人，而你甚至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