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卸了冠，只以青玉簪束发，一暗纹绯袍。

        姜渔给他夹了块羊，自己则猛涮辣锅，吃辣吃得不亦乐乎。

        “殿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正是傅渊和初一、十五。

        “雕坏了很多吧？”

        正托着巴想事，就见月门青影一晃，崔相平提了个竹篓碰巧过来。他一袭半旧的青灰棉袍，发髻以木簪固定，见状愣了。

        这天梁王府的后院难得闹。

        姜渔起初没在意，正专心对付锅中翻的宽粉。待宽粉捞起，一抬，却愣住了。

        “诸位这是……”

        他：“府上今日倒是闹。”

        最后一刀收尾。傅渊将小刀搁，拈起那只苹果狸，对着烛光端详片刻，又用小刀在狸脸颊轻轻一——两个极小的凹坑，便成了睛。

        她到时，徐厨正指挥两个小厮切：“羊要薄，沿着纹理片……哎对对，就这样！”

        “崔先生来得正好。”姜渔招呼他坐，“吃火锅吗？”

        冬天不吃火锅，那就是最大的浪费，大魏朝已有火锅，虽然与后世略有不同，但味同样勾人。

        “吃吗？”

        夜深，烛影摇曳，久久不息。

        姜渔命人在院当中架起三只大陶镬，底柴火烧得噼啪作响。一镬是红艳艳的麻沸汤，花椒茱萸浮了厚厚一层；一镬是白的豚骨汤，着豆腐菜蔬；还有一镬则是鱼羊鲜汤，鱼与羊骨同炖，汤乳白，鲜香扑鼻。

        傅渊手中那颗苹果，已被雕了形状。

        陶玉成跟在他后，抢先答：“吃的！”

        天气冷了，她更不想门，通常去东篱书肆，再去看望外公和舅舅一遭，就躲回屋里，接连几日皆是如此。

        姜渔这才满意地。

        傅渊还没工，姜渔给他了个鸳鸯锅，坐到桌边等他。

        姜渔禁不住一笑。

        锅已沸腾，铜鉴分作两格，一格汤底赤红，以茱萸、花椒、姜蒜与油熬成；另一格白，是豚骨、鸡髓并蘑菇、笋片久炖而成，汤面浮着金黄的油星。

        蔡家忙记。

        众人面面相觑，声音低了些，但已没有从前那么拘谨，还敢时不时瞧他和姜渔一。

外雪落无声。

        话音落，第二只已成形——是只小老虎，虽简略，却神气活现，额上还用刀尖划了个“王”字。

        林雪颇有，给他们让了位置，崔相平无奈一笑，只好坐了。

        “很简单，练剑的时候顺便就学会了。”傅渊又拿起一颗苹果，这次刀锋转得更快，“舅舅经常让我练果雕培养耐心。”

        “今日还好。”傅渊，见她皱眉，示以妥协，“明日我会带上。”

        众人忙要起行礼，傅渊信步而过：“坐吧。”

        正说着，月门又来三人。

        蔡家给他斟了杯温的米酒：“一年快过去了，难得松快松快。”

        姜渔第二天醒得很晚。

        这苹果不过掌心大小，雕得却极巧，憨态可掬。果在烛光泛着温的光，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他将狸递到她面前。

        他取了颗苹果，又拿起果盘旁那柄极细的小刀——刀薄如柳叶，银光凛冽。回到桌边坐，他便低削起苹果来。

        初一和十五去了鱼汤那锅，傅渊在姜渔对面坐，这张桌只有他们两人。

        傅渊偶尔会跟着吃两，然后就平静地喝凉茶，一杯接一杯。

        是只狸。

        还好他记得关窗，夜里不至于着凉。但姜渔摸了摸自己微哑的嗓，觉得也没好到哪去。

        平日里各自忙碌的人们，今日都聚在了一，大摆宴席。

        姜渔放筷，静静看着。锅还在咕嘟，气袅袅上升，将他的面容笼在薄雾后，却更显那份专注。烛光在他低垂的睫上动，刀锋过，果屑簌簌落，在青瓷碟里积成一小堆。

        崔相平：“冬日锅，最宜驱寒活血。你们平日若有关节酸痛，可效此法，以花椒、艾叶煮汤，有温通之效。”

        *

        姜渔握住他的手：“很冷吧殿，我给你手炉你怎么不拿？”

        火锅吃到后半程，辣意渐酣，额角都沁了细汗。

        姜渔接过，指尖到冰凉的果，有些不忍。

        他的手指很稳，刀尖在果上游走，轻巧得像在描画。深红的果一片片剥落，底乳白的果。渐渐的，那果显轮廓——圆的躯，短小的四肢，一对耳朵，还有条微微卷起的尾巴。

        傅渊搁筷，起走到一旁的红木几前。几上果盘里堆着些冬日的鲜果，还有几颗红艳艳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