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巡连忙住她，随手取过一方抛了光的紫铜镇纸给她照。

        徐复祯知他是不想担责，于是：“相爷放心吧，有什么事我担着。成王要问罪，你让他到河东问我的罪。”

        徐复祯觉得他这笑里藏着几分不怀好意，于是挣扎着起来要去找镜看。

        霍巡一怔。这种事他还真没有办法。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之前事虽然莽，好歹那是有前世的记忆保驾护航的。

        徐复祯有些难为。可这个理由是她想了好久才想到的：“我……我的月信明天就到了。那几天会很难受，所以、所以不能去弘德殿了。”

        突然鼻的一湿凉打断了徐复祯的沉思。他竟然用笔在她鼻尖了一！

        “所以说，相爷提前把任书给我。等我到了河东你再让吏公布监察使的任书，这样他们反对也没有用了。”

        他忽然又问：“那之前怎么不难受？”

        徐复祯自己心里有鬼，于是格外地温顺，主动拿起墨条帮他研墨。

        霍巡。徐复祯心里莫名安定来，他忙才好呢。

        “我，我可能接来几天不能陪皇上去弘德殿了。”

        又来这套！

        他只好：“不要紧罢？难受就不要去了。”

        彭相摇摇：“成王肯定会拿这个来文章的。”

        徐复祯怒嗔了他一，待要去鼻上的墨痕，霍巡却笑：“别抹、别抹，一会儿抹开了脸都要花了。”

        徐复祯一愣，又想起他书房的那副画。那时她真的以为那是个梦。

        “想什么呢？”

        若是平时，徐复祯一定要腹诽：没事就不能找他么？可她今天正等他这句话呢。

        “怎么了？”霍巡眉心凝了起来。

        彭相果然不说话了。

        徐复祯幽幽：“相爷，你真是老了……”

        霍巡“唔”了一声，忽然伸手贴住了她的小腹。即使隔着秋装的夹衫，依然能受到她的腰很细，几乎跟他的手掌等宽。

        “那次在政事堂的阁……你也是因为这个难受么？”

        从京师到真定府要五天。她得想个理由不去弘德殿。只需要拖住霍巡五天，等她到了真定府，他就是反对也来不及了。

        他在自己的地界里比在弘德殿恣意多了，顺手将她拉到上坐着，取一方帕在她鼻尖上轻轻拭了一番。

        那铜镇纸自然是不如镜清晰，不过也看不鼻上有墨痕了，她这才放了心。一想到自己的来意，又不好跟他生气了。

        “你怎么知河东能打胜仗？”

        休沐的时候，她特地一大早去了趟霍府。

        “之前天气。现在天气冷了。”徐复祯随胡诌，反正他也不懂。

        “什么？”彭相愕然。哪有这么无赖先斩后奏的？

        徐复祯有成竹地说。

        另一份任书则照徐复祯的授意先压着，等她快到河东了再公布。

        徐复祯立刻：“相爷，你跟我共事这么久，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了？”

        霍巡果然在里写东西。她悄悄地推门去，他眉尾一抬，却并没有理会她，仍旧伏案疾书。

了，“女官也是官，怎么不能封？”

        徐复祯耐着：“相爷，你老就放心吧。等河东打了胜仗，封赏还来不及，谁还追究这个。”

        不同的是那时已近黄昏，虽然阳光也是斜着打屋里，那光线却是透着泥金，虽然绮丽，却是一刻比一刻暗淡了，现在回首才发现那夕阳原来是为他们的别离作了注脚。

        彭相犹豫地转着神。

        朝阳透过窗格斜照来，徐复祯忽然想起在他们分开之前的某一日，在他暂时落脚的宅，她也是这样在他的书房里，一圈一圈地磨开乌的墨。

        “找我什么事？”他又问。

        虽然说等他发现她悄悄去了河东，一定会跟她生上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气。可她也是为了他们的未来，为了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他一定会谅她的。

        徐复祯连连。

        “怕来晚了就扑了个空。你今天还去官署么？”

        搞定了彭相，徐复祯还得把霍巡也搞定。她知，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让她去河东。

        而当的朝阳是明亮的，虽然地上的光影一寸一寸地越来越短，可那正是如日中天的走向。他们的未来是光明的罢？

        “好了。”他笑看着她的脸。

        那老仆对她已经见怪不怪，只说了一句：“徐姑娘来得巧，少爷在书房呢。”

        霍巡这时问：“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徐复祯于是径直往书房走。

        他照着徐复祯的意思，先让吏把任书签给了她。任命文书一式两份，一份给任官，一份留在吏存档。

        彭相锁着眉：“没有这样的先例。”

        这算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摸着石过河，然而徐复祯能走到现在，全靠一个“勇”字，这次她也不会打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