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属于她那丝极淡的混合着阳光与草药的气息，正在一消散。

        他会像狭雾山每个深夜那样，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富冈义勇坐在空了一半的宅邸里，月光透过纸窗，在他沉寂的侧脸上投清冷的光晕。

        在他不断调自己不拥有时，是她，这个被他一次又一次推开却从未真正离开的少女，用她那微弱却异常韧的温，一化着他冰封的外壳，试图将他从自责的深渊里拉来。

        富冈义勇害怕的，或许从来不是不得拥有，而是……失去。

        想起她坐在廊，阳光洒在她那因为自己失手削短，却被她笑着说“好看”而保留的中短发上，她望着庭院，嘴角的笑容总是浅浅的，让他一度以为在野方町时那份沉郁的底早已湮灭了。

        他的眸里，冰层悄然裂，一种复杂的愫，那里面混杂着痛楚，和迟来的明悟。

        想起在最终选后，他沉浸在自责与失去锖兔的巨大空里，用“雪代”划清界限。她却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依旧在他训练过后，默默将修补好的羽织放在他的床边，在他因梦魇惊醒浑冰冷之时，用那双温的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他颤抖的，无声的告诉他，他并非独自沉沦。那时他觉得她固执，像无声浸岩石的。

中毫无波澜，只是垂在侧的手，微微地蜷缩了一。

        “喂，你见过新上任的那位大人吗？”梳着团的女孩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伴。

        庭院里，她从狭雾山带来的几株不知名的野花有些蔫了，樱树也落满了无人清扫的叶。

        第40章  朝蔼

        只是，每当任务结束，无论多晚，无论何地，富冈义勇总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蝶屋。

        两个新来的后勤队员，正一边小心地分拣着晾晒的药材，一边低声交谈着，带着一些对传闻的好奇与向往。

        他会在幸的病榻前坐，有时是一刻钟，有时是一整夜。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沉睡的侧脸，比记忆中更加苍白、安静，一碰即碎。

        他奔波于各地，斩鬼，巡查，理合会议的事务，他的剑技依旧凌厉，甚至因那份沉寂更添威势，斩鬼时更加不留余地，仿佛要将所有绪都倾斜在刀锋之上。

        想起在狭雾山，她总是那个最早起床却是最晚睡的人。训练时摔倒了，会一声不吭地爬起来，拍拍泥土继续挥刀，只是偶尔看向他或者锖兔时，底会飞快掠过一丝渴望被认可的光芒。那时他觉得她倔，像石中拼命钻的草。

        无论她何时醒来，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等去。

        他以为这是对自己的惩罚，是对逝者的告。

        就像她曾经，无论他如何冷漠以对，都始终安静又固执地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可这半年的死寂与等待，像一面残酷的镜，将富冈义勇一直在逃避的东西照的清清楚楚。

        想起她笨拙地尝试复刻茑的鲑鱼萝卜，即使咸的发苦，他也会沉默地吃完，而她会在一次，小心翼翼地将那菜挪地离他更近一些。那时他觉得她……有笨拙的可。

        虽不是他的本意，但成为后，责任愈发沉重。

        “远远见过一次！”另一个短发的女孩立刻来了神，随即又有些气，“但是……完全不敢上前搭话啊。明明那么年轻，长得也好看，可总觉得……不太好接近。脸上没什么表，说话也简洁的不得了。”

        富冈义勇突然想起了很多被他刻意忽略，却在此刻清晰无比的画面。

        蝶屋的清晨，总是弥漫着草药的清苦与一种忙碌的宁静。

        推开院门，再也听不到她轻快的脚步声，或是从厨房传来的，偶尔夹杂着她懊恼轻叹的忙碌声响。

        原来，没有了她在后，这个曾被一填满温度的小小方地，竟是如此……空旷的令人窒息。

        偶尔，他会带来一枝带着晨的樱枝，或是一块用净手帕仔细包好的樱饼，轻轻放在她的枕边，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他一直背负着锖兔的死，沉溺于“活着的人不得到幸福”的苛责中，用冷漠筑起墙，推开所有试图靠近的温，尤其是她的。

        失去茑和锖兔的痛苦如同永夜笼罩了他，而想到可能会永远失去雪代幸……

        这沉默，与他回到那座只剩他一人的宅邸时的寂静，如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