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裕默然。

        但现在他面对的是自己的儿。

        李德裕摇，“阿爷错了。”

        他本该死在元和三年的兹城，能够活到现在，亲见证那个新时代的到来，已经没什么可求了。

        跟前才刚刚二十的小儿李德裕相比，李吉甫是真的老了。

        就在两三年前，他还一心想着“相天，致太平”，迫不及待想要施展自己的抱负。可是现在，他连写好的奏折都要再三犹豫，不敢呈上了。

        李吉甫望着他，半晌才，“阿爷的退路就是你们兄弟。”

        此时此刻，长安城的一宅邸之中，比郭昕年轻了二十来岁的李吉甫，却也发了跟他相同的慨。

        说到最后，语气中不无失落，却又暗藏期冀。

        “不是。”李德裕打断了他，“既然这件事必须要有人去，为何不能是我？”

        这件事但凡去一句半句，朝臣、军队、宦官和权贵都会炸。一得罪朝中所有的派系势力，就算是皇帝，也承担不起那样的后果——永贞革新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呢。

        “何错之有？”

        而这个儿，才刚刚了一件让他这个父亲的都大吃一惊的事。

        李德裕正要答话，余光瞥见窗外，不由一顿，站起，“来不及了。”

        李吉甫注视着自己的小儿，他是那么意气风发、明亮自信，仿佛天底没有什么需要估计，更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前的脚步。

        他已经老了，不只是，还有神。

        quot;陛急召李相公，请李公也一同前往。“俱文珍连门都不，直接，“二位若无他事，这就动吧，莫要让陛久等。”

        只是为作风的宰相，李吉甫不会、也不能将这一表现来。

        ……

        江陵。

        要不然也不会把那本奏折压那么久。

        要不是今日，他还不会发现，原来自己已生了畏惧之心。

        ……

        “我已经老了……”

        李吉甫又，“你现在就走，去洛阳给天兵修书，还有一线生机。”

        况且他是文臣，不像郭昕那样健，近些年来为朝中事务劳神费形，也常觉神不济、唯恐天不假年。

        “阿爷的确老了。”李德裕听到那句话，非但没有宽他，反而肯定地，见李吉甫瞪，才，“也该到了思量退路的时候了。”

        现在召集李吉甫父，也是因为这个窟窿是他们来的，自然得他们来填。在商量的章程之前，都不会让人知。

        杜甫的灵柩已经换了一条宽敞严整的大船，前面摆着供桌香炉，桌上堆着无数香花果，都是天兵带来的。

        他偷走了李吉甫书房中的那封已经写好了很久，但迟迟没有送的奏折，还用自己的文字了一遍，拿去投匦了。

        所以天兵的不靠谱也渐渐展了来。

        郭昕无奈，“我是想说，现在的年轻人啊，比我那时厉害得多了。我已经老了，这天，终究还是要看你们年轻人啊……”

        “并无他人。”俱文珍心复杂地回。

        五彩缤纷的颜，让安置灵柩的船舱都显得明亮了几分。杜甫毕竟是迁坟而非新丧，所以大家都是怀多余悲伤，气氛自然不会那么低沉，冷清。

        面对李吉甫的诘问，李德裕表现得十分坦然。

        俱文珍亲自来传旨，李吉甫父自然要到阶前相迎。

        父二人对视一，李吉甫问，“不知可陛还召了谁？”

        在第一个天兵诚挚恳切地看着他，询问“我能不能摸一棺盖”的时候，杜嗣业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十分快地答应了。

        “你知不知自己在什么？”李吉甫问。

        天兵不觉得忌讳，在杜嗣业看来是值得称赞的。

        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风尘仆仆，却都记得要带上一束小花。

        李吉甫愣住，“你是为我……”

        古人的思想很奇怪、很矛盾，棺材既是与亡者有关的，不详的存在，但同时又因为谐音而有了“升官发财”这样的寓意。有人忌讳，有人不忌，都是正常的。

        面对年轻人的锐气，李吉甫不由得由衷地发了那一声慨。

        所以李纯就算想要改革，也只能徐徐图之。

        “正因为我只是个年轻人，现在上连官职都没有，不说怎样惊世骇俗的话，也不过一狂生耳。”李德裕说，“阿爷是宰臣，反而说不得。”

        “自然知。”李德裕说，“知，所以才要。”

        “胡闹！”李吉甫摇，“这是我为冢宰应该的事，你只是个年轻人，上这样的折，天人的唾沫就能直接淹死你。”

        自从到了江陵，几乎每天都有天兵前来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