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晨！”顾默珩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嘶哑破碎，“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像人间的呢喃。

        温晨看着他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唇角弯起残忍的弧度。

        这声轻哼让顾默珩定在原地，维持着俯的姿势，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温晨沉睡的侧脸，卸了所有清冷与疏离的防备，此刻的温晨，眉舒展，竟依稀变回了八年前那个会枕着他手臂在图书馆午睡的柔少年。那个会在球赛后，笑着将冰递过来，角眉梢都缀着光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柔和的灯光，空阔的城市夜景，让整个陷在柔沙发里的人开始变得沉重。意识在结构力学的公式里模糊，直到他趴在图纸上，沉沉睡去。一颀长的黑影，这才从走廊深无声踱。顾默珩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破了这一隅脆弱的宁静。

        没再看顾默珩一，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顾默珩的呼骤然停滞。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咔哒。”

        卧室里静得压抑，那份安静反而搅得人心烦意乱。温晨索赤脚抱着数位屏和一沓图纸，走了空的客厅。

        深夜三。

致的怒火。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温晨脸颊肌肤的前一瞬――

        “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温晨被他禁锢在怀里，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膛却被另一个的膛死死抵住。

        伸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指尖距离温晨温的脸颊，不过一寸，却仿佛隔着八年的万丈深渊。

        睡梦中的人似乎知到这份意，无意识地往毯里缩了缩，发一声极轻的呓语。

        一声极轻的，混不清的呓语，从温晨的唇间溢。

        可他不敢。

        “……顾默珩……”

        他陷沙发，将图纸在膝上铺开，摒除所有杂念，迫自己沉浸到那些繁复的线条与数据之中。

        顾默珩脑海里那理智的弦，应声绷断。所有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冷静，所有面对危机时的杀伐果断，都在这一刻，被这声轻如蝶翼的呓语，击得粉碎。

        第18章

        他没有挣扎。

        八年前那个雨夜，少年死死抓着他的衣袖，眶通红，一遍遍问他为什么。而他，只是冷漠地、一掰开了颤抖的手指。这些年，午夜梦回，他何尝不是在经历着同样的、不见天日的凌迟。

        回忆如漫涌，酸涩与甜蜜交织，拧绞着顾默珩的心脏，痛得几乎痉挛。他闭上，压几乎破膛而的拥抱冲动，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抬起，克制地颤抖着，缓缓伸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大的躯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攥紧拳，指甲深深陷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抵御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悔恨。咙像是被烙铁过，火烧火燎地疼。他想开，想说“我不走”，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他再也不会走了。

        顾默珩在他前蹲，动作轻缓得像怕碰碎一个梦。他小心翼翼地取镜，仔细折好，放在不会被碰落的地方。随后，将一直拿在手中的柔羊绒毯，轻轻披在温晨肩上。

        “顾总，”

        偌大的玄关，只剩顾默珩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房门被轻轻合上。

        温晨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落在顾默珩紧绷到颤抖的颌线上。轻柔的碰像一惊雷，让顾默珩整个人都僵住了。

        黄的光淌过温晨沉睡的侧脸。他睡得很沉，平日里总是直的脊背微微弓着，显一种不设防的柔。金丝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随着均匀的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顾默珩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温晨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被皱的衣领。

        他垂，温晨的眉，在睡梦中轻轻蹙起。他的嘴唇翕动，又吐了几个字。

        这一次，清晰无比。

        话音落的瞬间，他推开了那个彻底怔住的男人。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都已沉睡，只剩零星几盏霓虹像倦怠的，在远无声闪烁。

        冰火交加。

        温晨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茶几旁小小的落地灯。黄的光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圈一小块孤独的领地，

        他怕任何一声响，都会惊醒这个脆弱的梦境，惊醒这个还在梦里、对他残留着一丝乞求的温晨。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