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没有被教坏，能直言不讳，就说明他襟怀坦。不过自然经历了先前的极度紧张，松懈来后，简直累得要。这场意外也留了后遗症，想起郜延昭，心就砰砰。越琢磨越恼火，他一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羞辱表兄。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好人，现在看来，那些对于他的评价都不是空来风，此人果然凶险。

        自然说好，拽着他快步了嘉肃门。走在夹里，才觉得天清地广，岁月恢复如常，由衷地说：“今天天气真好，适合放风筝。”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既然各自定了亲，总要恪守礼数啊。太殿不送自己的未婚妻，送兄弟的未婚妻……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没心又吃的名声，不想一夕之间被推翻，变成踩着表兄攀枝的势利。

        当然，实则她并不认为他会亲自登门，毕竟为太，公务如山，至多派长史吧。

        他耿直得让人难以理解，“这是过来人教我的，让姑娘害怕，才会自发往我怀里钻。”

        她脚一搓，又挪半分，他终于笑起来，“你好像很怕我？”

        他的话没有说全，断断续续地，目光在她的凝视里逐渐黯淡去。密的睫盖住所有绪，再抬起时，底掠过细微的颤动，定格在她脸上。

        “你怕人说闲话吗？行端坐正，有什么可怕？”

        自然摇叹息，果然交友不慎害死人，有鼓动他赛，看着他摔瘸的，也有教他打小算盘，占姑娘便宜的。

        还好还好，她贪生怕死，绝不得罪人，这种德必须长久保持去，并且一代代发扬光大。至于他说要把狸将送来给她养，养好了他的猫，好赖也算一功绩吧，加上她也喜小猫，这个托付并不为难。

        “我送你回去。”他，“等我片刻，我去安排一。”

        “不是……”她说，“我该回家了，祖母和娘娘还等着我呢。”

        他察觉了，偏过仍旧追随她。

        他说不是，张牙舞爪地比划，“是每一截都画了张人脸，这要是放上天，晚上准保要噩梦。”

        郜延昭淡淡一笑，那笑是一把锋利的刀，讥诮地隐现在唇角。

        郜延修是个单纯的人，姑娘家贴的东西掉了当然是大事，必须找回来。他压没往别想，“我听人说你还在东，真怕你走丢了。恰好我手上的事办完了，一走吧。”边说边接过她的簪，捋捋她的鬓发，回了她的发髻上。

        老太太颔首，“知这个理，往后行事就愈发小心了。东与藩王，看似一步之遥，实则是云泥之别。记住了，往后朝堂上也好，宴席间也罢，不太对你们如何亲厚，你们都须谨记本分，不能轻慢。”

        “哎呀！”她急得跺脚，赶忙自己上的簪，攥在手里跑回偏殿。

        “人脸蜈蚣是什么？脑袋上长了一张人脸？”

        他离得很近，低看着她，彼此间大约只有两尺距离。她能看清那张骨相绝佳的脸、轻轻动的结，能闻见他上清冽朗的气息，即便靠近，也并不让她觉得反。

        自然惊慌失措，不是说他假传了表兄的信吗，表兄为什么找来了？

        她不甚明的搪传过来，“我的簪掉了，找了好半天……终于找到啦……”

        “不不不……”自然忙摆手，“殿公务繁忙，我有车，就在护城河对岸。”

        “以前只觉得辽王也是亲王，和表兄没什么不一样，今天了东，才知人与人之间的天壤之别。”自然唏嘘，“君君臣臣，自有尊卑。就算是齐王，见了太也得行礼，不敢有丝毫僭越。”

        穿堂外，光影两端，一个走向喧嚣，一个退回孤寂。

        可她的话，没能换来他的认同，甚至连场面上的敷衍也没有。

        自然是，可脑里又蹦穿堂中和郜延昭相遇的场景，设想一自己当时要是态度不好，会不会被他拉去砍了。

        可就在她绞尽脑汁推诿，觉得目前最大的困难就在于此的时候，没想到更大的困难接踵而至。

        自然嫌弃万分，“你怎么总吓人。”

        自然听见自己心隆隆，这穿堂为什么变得越来越狭小，让她有不上气。

        外面传来郜延修的嗓音：“五姑娘……谈自然……你在哪里？”

        好在回去的路上平复了心，到家后祖母问话，她也能打起神回答。

咱们两家既是兄弟，也是君臣，一应都要请殿与师多多照应，我这里先谢过殿了。”

        但她知这样不对，便两手背在后，摸着雕花挡板，顺势往边上挪了挪。

        郜延修一就透，立刻表示：“等我休沐，陪你去郊野放风筝。我上年糊了个人脸蜈蚣，有一丈长。”

        可她这回又料错了，箔珠得到消息，急急忙忙从外面跑来，边跑边喊：“姑娘，涉园来了位大人，你猜是谁？”

        他一哂，“咱们两家……五姑娘之过急了。距离亲迎少则半年，这半年间有多少变数，谁也说不清。青梅竹……你似乎忘了很多事，若青梅竹便可托付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