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阳捂着脸，声音从指间漏来，闷闷的。“我说她喝多了。”

        唐硕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疲惫的叹息。“你没救了。”

        从她嘴唇贴上他脸颊的那一秒就开始后悔了。她的嘴唇是的，然后他偏了半寸。他把脸偏过去，让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脸颊上，然后还该死地说“你喝多了”。

        唐硕站在玄关看了他两秒。“你还没睡？”

        但他知，这不是“蠢”。这是比“蠢”更可怕的东西。

        但他不知，当他站在她门前、看着她的脸的时候，那个“让”字会不会再一次替他决定。

        严雨翻了个，把脸埋枕里，过了很久才睡着。

        “你没亲回去？”

        唐硕没有问“怎么了”。他只是坐在那里，和邵阳一起看着窗外曼谷的天空从深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浅橘。

        但她主动吻他的时候，他想起了劭锦。他偏过后，脑里闪过的不是“她想亲我”，而是“她只是气氛到了”、“她刚完”、“她喝了酒”、“她明天会后悔”。

        他吃了。但那个“让”字，从此住了他的骨里。

        唐硕把房卡扔在桌上，脱了外套，走到床边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说过类似的蠢话。不是对任何人说，而是在很多个深夜里，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

        他和邵阳果然是搭档，一个不敢亲，一个不敢约。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他们说劭锦的父亲不在了，所以劭锦只剩妈妈了。而邵阳还有自己的爸爸和妈妈还有爷爷，还有很多很多人疼，所以要多让让劭锦。

        邵阳把脸埋手掌里。掌心是的，眶也是的。

        所以他躲开了。然后她走了。她穿上那条裙，拉链都没拉好就走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一件事。妈妈买了两支冰棍，一支香草味，一支巧克力味。他知香草味是劭锦喜的，巧克力味是他喜的。两支冰棍放在桌上，他伸手去拿巧克力味的那支――

        窗外的曼谷在慢慢醒来，床上的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有睡着。

        这个念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种了，长成了一棵他永远砍不掉的树。

        话说的那一瞬间，他想把自己的咬掉。他明明知她没有喝多。整个晚上，她只喝了一杯啤酒。

        后来的很多年里，类似的“让”一次又一次发生。长辈们都在说，不是妈妈不他，只是劭锦更需要。

        邵阳没有说话，睛盯着地毯上某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是那个从五岁起就住在他里的声音，在关键时刻替他说了“不”。那个声音告诉他：你不能要。你要让着劭锦。你已经拥有了很多，你不能再抢他的人。

        “阳阳，”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重，但很清晰，“让哥哥先挑。”

        邵阳没有反驳，他挪到了床上。唐硕也没有再说话。他脱了鞋，躺到自己的床上。

拉到巴，闭上睛。

        唐硕偏看了他一。“然后呢？”

        “睡吧。明天还要飞。”唐硕把被拉过，却在黑暗中睁着睛。

        唐硕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邵阳依然坐在沙发上，窗开了一条，夜风灌来，带着带特有的湿和闷。

        他已经在后悔了。

        他应该追去。他应该去敲她的门，说“我没有觉得你喝多了”，说“我也想吻你”，说“我从十五岁起就想亲你”。

        他在替严雨找理由。每一个理由都在说“她不是真的想亲你”。

        邵阳没有抬。

        另一边的邵阳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

        他想起今晚那个人的嘴唇贴在他耳垂上的温度，想起她说“周能见吗”，想起自己回答“看赛程”，想起她笑了一，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四个字说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因为他忽然分不清，这句话是说给邵阳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今晚，那个“让”字替他说了“不”。

        不要想了。她在心底对自己说。邵阳说的对，她就是喝多了，所以才越界了。

        他需要先杀死里的那个声音。不然他永远都只能在她主动的时候，偏过去。

        邵阳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把自己从十五岁到二十叁岁过的所有蠢事排了个序。

        严雨是“劭锦的人”。所以他没过脑就躲开了半寸。因为他这辈被训练得太好了，好到在最想要一个人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要”，而是“让”。

        今晚这个，排第一。

        他把手缩了回来。劭锦看了他一，把巧克力味的那支推过来。“你吃这个。”

        “……她亲我了。”邵阳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