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等到了。

        现在姜浪过得很好。

        姜浪没有说话。

        沈焕笑了一：“嗯……太咸了。”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阳光照在屏幕上，反光刺得他睛疼。他把手机锁了，袋里。

        “还行。”沈焕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听说你胖回来了。”

        他打了一行字：“听说你过得不错。”看了三秒，删了。又打了一行：“你最近怎么样？”又删了。

        沈焕靠在看台的台阶上，仰着，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在远飞。

        “还不错。”他说。

        他不需要问。他知姜浪过得不错。姜浪胖回来了，圈不黑了，又开始笑了――像一条傻狗一样的笑。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他停了一，“是因为你。”

        “什么时候决定的？”姜浪的声音有些哑。

        “还行。你呢？”

        “谁？”

        而他沈焕，在姜浪的生命里，只是一个“朋友”。一个安全的、可以被一句“别发神经”轻轻带过的朋友。

        “沈焕？”姜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失真，但那种带着一上扬的尾音还是没变――像在问问题，又像在笑。“怎么了？”

        “为什么没跟我说？”

        “我申请了一个项目。学期去国外。大概一年，也有可能一直留那边。”

        “……那个狗东西。”姜浪骂了一句，但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被拆穿了的、不好意思的窘迫。

骨突，锁骨像要戳破肤。他那时候说“你他妈别再瘦了”。

        沈焕的嘴角弯了一。“你们怎么样？”

        沈焕没有回答。他把餐盘放好，走了堂。

        沈焕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走到场旁边的看台上，坐来，掏手机，翻到姜浪的聊天窗。

        外面的阳光很刺。他眯起睛，走过那条种满银杏树的主路。银杏叶刚刚冒新芽，绿的，很小，像刚从壳里探来的虫。

        姜浪沉默了一。“你听谁说的？”

        沈焕站在球场边，手里拿着一瓶，忘了喝。那一刻他想的是――这条傻狗是我的。

        不是留来的理由，是走的理由。

        他想起那年的篮球赛。决赛，最后一分钟，比分平。

        “祝南烛。”

        “什么事？”

        以前也不是。从来没有是过。

        “在。”沈焕说。“姜浪，我有件事跟你说。”

        “沈焕？”姜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还在吗？”

        沈焕沉默了，他不知要说什么。

        姜浪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摔了一跤，但他立刻爬起来，转过来笑着跟队友击掌。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填完了所有表格，上传了成绩单和推荐信，在最后一页了“提交”。页面弹一行字：“您的申请已提交，请耐心等待审结果。”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电脑。

        “咸？今天的红烧跟以前一个法啊。”

        空心网。

        球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姜浪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我早就想去了。”沈焕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但只有他自己知，那个调是他练了很久的。“之前一直拖着。现在觉得――差不多了。”

        “陈柯。他在群里发了照片。你跟祝南烛在堂吃饭。”

        但不是。姜浪不是他的。姜浪从来不是他的。姜浪是姜浪的。现在是祝南烛的。或者说，是祝南烛和姜浪的。他们两个人，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一起吃饭，一起笑。

        “没事。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焕以为信号断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他走回宿舍，打开电脑，找到那个项目申请的页面――他早就看过了，申请截止日期是个月，国时间是学期。

        姜浪运球过人，起来投篮，球在空中划了一弧线――他站在三分线外，看着那弧线，觉得时间好像变慢了。

        沈焕把手机袋，端起餐盘，走到回收。堂大妈看了他一：“今天的菜不好吃嘛？”

        “前几天。”

        他一直没有“提交”，因为他在等一个理由留来。

        只不过那个笑不是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