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之后，钟野才把他脑袋从饭桌面拽来，托着他的脸迫他与自己对视，半是教育半是坦白跟钟临夏说，“不留你我也会吃很多苦，但留了你，你就不用吃苦了。”

        一个月两千一的租屋也是算家徒四，真真地把他的声音回了好几圈，一直到回音撞他耳朵里，而屋里的人又始终没有回答，他才反应过来钟临夏听不见。

        钟野一气端了三个盘过来，一个盘里是红烧，一个盘里是麻婆豆腐，还有一个盘摆着长长一整条鲈鱼。

        由着这个借，他端着，走卧室，看见那个嶙峋起伏似小山一样的背影，小小地缩在床沿一角。

        他不信钟临夏听不去。

        一大杯温肚，不了，但心还是躁的。

        他上还有残存的兄长意识，时隔多年又终于重新占了上风，意识朝屋里喊，“别刚吃完饭就睡觉啊。”

        他站起，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

        钟野不讲究，直接端着上了床，棕榈床垫被他跪了两个坑，他轻轻拍了拍前侧睡着的人，把杯绕过对方脑袋送到嘴边。

        钟野知钟临夏从小就心思细腻，想得很多，觉察，或好或坏都比别人很多，会捕捉平常举手投足的恶意和善意，对他自己来说，刚刚那句话，和把他自己肚剖开递给钟临夏没什么两样。

        钟野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发，他今天跟钟临夏耗了一天，饭也没吃，也没喝，人一烦，就哪都觉得难受。

臂也更壮，也不过才二十三，却一少年人的觉都没有了，完全一副而立之年的样。

        他怀疑钟野这些年偷偷了饭技术，麻婆豆腐被钟野了炖的香味，他舀了好几勺勺，总是来不及嚼就咽了去，

        大概是六年前的节，一家四久违地坐在一起吃年夜饭，那时候陈黎和钟维的已经很不好了，钟维开始喝酒打人，陈黎心有不满但是敢怒不敢言，很多怒气都是朝着钟临夏发的，彼时钟野也快要参加集训了，每天回来都很晚，那顿年夜饭，对钟临夏来说，是为数不多能看到大家还算和平地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

        钟野像是被他这个样逗笑，有没办法地说，“好好留在这不好么，天天都能睡这么久的觉，吃这么饱的饭，你怎么就不想呢？”

        他盯着自己吃得快冒尖的肚，脑袋也有一晕，但他还是想听钟野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钟临夏看得睛发红，愣了一会，把手机回钟野手里，就一声不吭地跑回了卧室。

        钟野也就不再他，默默地挑着鲈鱼里的鱼，一块一块地加钟临夏碗里。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吃这么好吃的饭是什么时候了。

        钟野拍拍他手背，让他看着自己，“慢吃。”

        今晚的饭甚至比那晚的饭还要好吃。

        壶里还剩大概一杯，他全倒来，刚好装满了一杯。

        直到鲈鱼只剩一条骨，剩两个盘也都见了底，钟临夏奄奄一息地趴在桌上，一手抱着快要爆炸的肚，一手攥着不舍得放的筷，愧疚地看向钟野，“真抱歉啊，菜都被我吃了。”

        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好一阵，钟野隔着墙，跟着屋里的动静想象着钟临夏怎么踢掉拖鞋爬上床，又是怎么抖搂开夏凉被，扑腾了好久才安静来。

        他很难把前这个在租屋里端菜的男人，和小时候那个艺术家联系到一起，明明是一样的人，明明长着一样的五官，但就是完全不一样了。

        钟临夏看懂了，就转回了，额抵着桌沿，脸埋在饭桌地，闷声说，“我也不知你怎么想的呀，非要把我留在这，你还会吃很多苦的。”

        这句话很绕，钟临夏看了半天没看懂，钟野就把字在手机上打来，递给钟临夏看。

        红烧烂味，而不腻，香甜厚的酱汁裹着送中，不用多加咀嚼就了肚。

        钟临夏从看见那三菜开始，睛就没离开过钟野的手，直到三菜在钟临夏面前一字排开，钟野把筷到他手里，他才像是听到发令枪一样，不不顾地埋吃起来。

        这是他今天不知第几次忘了这事，他也不知自己要花多久才能记住这件事，才能在记住这件事的同时，又能不再把这件事当回事。

        钟临夏边边往嘴里送饭，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的意思。